从他借留春斋养耳目、借后宅碎话抽出军粮线的那一刻起,便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这一天,比许多人想的都更快。
他伸手端起茶盏,茶已微凉。
抿了一口,反倒更清醒。
常福在旁边看着自家少爷,越看越觉得心里虚。
“少爷,明日这趟……”
“别一副我要去赴死的脸。”
沈砚放下茶盏,“我只是去见一位终于不肯再隔着帘子看人的大人物。”
“可那是大公主啊。”
“我知道。”
“她要是起狠来——”
“那就见招拆招。”
沈砚笑了笑,眼底却已没有半点散漫,“她既然盯上我,说明她终于承认,我值得她亲自出手。”
“这未必全是坏事。”
常福听不懂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安慰,只知道这封帖子一来,书房里的空气都像变了。
前些日子不管是活字、镜子,还是军粮案的火,烧得再大,也终究都还隔着一层。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那位整个京城最强势、也最压人的长公主,已经真正把目光钉到了少爷身上。
这不是外头的小风小浪。
这是大浪要拍到脸上了。
沈砚却没再多说,只把帖子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更深,天边最后一点光正慢慢被夜吞下去。院中树影摇晃,风过时,带起一点说不出的凉意。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许多东西都会变。
大公主既然已经决定亲自见他,那便意味着她不会再把他只当一个会折腾的后辈,也不会再拿外头那些小手段慢慢磨。
真正的压力,要来了。
而望江楼上等着他的,也绝不只是一顿酒。
那会是一场鸿门宴。
避无可避。
沈砚看着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夜色,唇角反倒慢慢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有意思。”
常福没听清:“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
沈砚转过身,眼底那点懒散已被压成了极清的锋芒。
“京城这场风,终于吹到我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