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外的江风,今夜没有吹到大公主府里。
可萧长宁坐在书案后,手里那盏茶却已经凉了两次。
她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何元正被押入刑部前,最后勉强补上的几页户部旧账摘抄。
一份,是她府中外线这两日从各处拢回来的消息碎片。
还有一份,是她麾下谋士连夜整理出来的倒推脉络。
灯火映在纸面上,照得那一根根线像细密的针,越看越扎眼。
萧长宁的手指轻轻点在最前头的一行字上。
“何府后宅庄银异动。”
再往下,是“几处庄子回银提前抽走”
“小厨房采买压细料”
“后宅婆子曾言‘吃军粮的吞了多少’”
。
这些话单拎出来,荒唐得像后宅最不值钱的闲碎嘴。
可偏偏,就是这些碎嘴,被人一根根串了起来,最后串成了一把刀,捅穿了户部侍郎的喉咙。
屋内静得厉害。
下站着的中年谋士低着头,声音比平日更谨慎三分。
“殿下,何元正的账做得不算粗。按理说,寻常御史就是盯上他,也该先从粮道和仓曹往下挖,不该直接摸到后宅庄银。”
“可这一次,偏偏是从后宅先起的火。”
萧长宁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先拿到了现成铁证,再去朝堂上难。
而是先从最不起眼、最不该被当回事的地方,看见了不对。
这比单纯拿到一份密报更麻烦。
因为这说明,对方有眼,有网,还有把碎线织成整张网的本事。
另一名心腹上前半步,低声道:“臣等顺着何府近几月的后宅往来倒推,现最早泄出这些碎话的,不在户部,不在外宅清客,也不在粮道亲信,而是在采买、管事婆子和几房嬷嬷嘴里。”
“这些人平日最常去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是留春斋。”
这三个字落下,书房里的空气像更沉了一层。
萧长宁终于抬起了眼。
她的眸色极深,灯影压进去时,像一层不见底的墨。
“继续。”
“是。”
那人低头更深,“留春斋表面上卖香皂、花露、水晶净瓶,来往最多的是高门后宅采买。那些婆子、嬷嬷、女管事,在铺中问香、问货、问账时,最容易顺嘴漏出各府近况。”
“若有人有心记录,再从中抽丝剥茧……”
他没再往下说。
因为后面的话,已经不必说了。
萧长宁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一丝冷意从唇边掠过。
留春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