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这几日,也不大安生。
外头《爱莲说》的风还没彻底落下,后宅里却已经换了另一种热闹。今日是谁家夫人托人去留春斋问“水晶净瓶”
,明日又是谁家小姐从闺中密友那儿听来一句“神仙宝镜”
,说是照人照得比活人还真,连眼角那点小痣都躲不过去。
青杏一早回来时,嘴里便没停过。
“小姐,外头如今都快说疯了。”
“有说留春斋新出的镜子能照魂见魄的,也有说那东西根本不卖,只留给最尊贵的熟客。裴姑娘今儿还使人来问,说若真能弄到一面,她定要先照照自己是不是比从前更好看了。”
苏清漪原本正在案前翻书,听到“镜子”
二字,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她这些日子,已经很少刻意避着沈砚这个名字了。
不是不想避。
是避不开。
《商税流转策》之后,是《爱莲说》;《爱莲说》之后,是满城士林追捧,是后宅里一句句带着惊叹和打趣的“沈公子”
;再往后,便连留春斋里一瓶花露、一只瓶子,都能被人翻来覆去地说上半日。
这个人像是突然长进了她的日子里。
你不想听,他也总会从别人的嘴里钻出来;你不想想,他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和写出来的那些字,却偏偏又叫人忘不了。
苏清漪将书页轻轻翻过,语气仍淡。
“裴姑娘若真这么好奇,自己去抢便是,何必使人来问我。”
青杏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忍着笑道:“裴姑娘的人说了,她若真抢到了,定要先拿来给小姐看一看。”
“多事。”
苏清漪嘴上这样说,耳根却有一点极淡的热意。
青杏最会看她脸色,也不再继续拿这个逗她,只是把几样新送来的帖笺与小物件一并放到桌边。
“还有这个,是方才外头递进来的。”
“谁送的?”
“送东西的丫鬟只说,是裴姑娘托人带来的。”
苏清漪这才抬眼。
桌上放着一只木匣。
不算很大,却做得极精致。木色沉润,边角包着细金,匣面上还压着浅浅的缠枝纹,既不俗艳,也不失身份。单看这匣子,便知道里头装的东西不会太寻常。
苏清漪微微蹙眉。
“她又送什么古怪东西来?”
青杏凑近了些,小声道:“奴婢也不知。那丫鬟放下就走了,只说让小姐亲自看。”
苏清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书放下,伸手将那木匣拉到近前。
匣盖扣得不紧,她指尖轻轻一拨,便开了。
匣中铺着一层软绒。
软绒之上,静静躺着一面手镜。
苏清漪先是怔了一下。
镜子她自然见过。苏家这样的门第,铜镜、嵌银镜、打磨得极亮的宫式镜都不稀奇。可眼前这面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