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换她抬头更快了。
“送我?”
“嗯。”
沈砚神色很自然,“殿下这些日子又当护卫,又当碎石主力,还顺手救了臣一命。臣总不能只拿嘴谢你。”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勾。
“就当是谢礼。”
“也算是,送给大宁朝第一位人力粉……送给大宁朝第一位亲眼见证它的人。”
萧清棠原本还被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怪词弄得想瞪他,可话到了眼前,却只觉得掌心微微热。
她慢慢伸手,把那面镜子接了过去。
镜子不重。
可落在手里时,她心里却莫名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贵。
也不是因为它新奇。
而是因为这是第一面。
大宁朝第一面真正照得清人的玻璃镜。
而沈砚,没有先留给自己,也没有先拿去算价钱,反而先递给了她。
萧清棠握着镜柄,指尖无意识收紧了一点。
镜中,她耳根竟有些淡淡红。
这红意从前若在铜镜里,多半看不真切,可此刻在这面新镜里,却清清楚楚,一点都藏不住。
她看见了,便更觉心跳像漏了一拍。
于是立刻微微偏开了脸,故作镇定地开口。
“你这谢礼,倒是很会选。”
“那是。”
沈砚笑道,“臣送礼,一向讲究让人舍不得还。”
萧清棠握着镜子,没接这句,只又低头看了一眼镜中自己。
镜里那女子,眉眼英气,眸光明亮,手里正捧着一面清晰得近乎过分的镜子,神情里还带着一点难得的怔与乱。
她看了半晌,终于很轻地“嗯”
了一声。
“我收下了。”
工棚外,风吹过窑场,带起一点细砂。
工棚内,第一面真正的玻璃镜已经有了主人。
而那块刚从火与水银里诞生出来的镜面,正安安静静映着萧清棠的脸,也映着她掌心里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理清的心思。
沈砚没有再多说。
只是看着她握镜的手,眼底笑意一点点深了些。
因为他知道,这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可不只是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