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件稀罕器物那么简单。
这是银山的门开了条缝。
常福更夸张,绕着那块琉璃走了半圈,最后蹲下来,把自己两根手指举到后头,看着前头影子模模糊糊透出来,声音都劈了。
“少爷!我手指头还在里头!”
沈砚本来绷着,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废话,不然你还想先掉两根祭炉?”
萧清棠却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块琉璃前,眼神几乎是怔住的。
她见过宫中最好的琉璃器,也见过寺中供奉的彩琉璃盏,可那些东西,无一不是色重、料厚、带着年代与工艺堆出来的贵。它们是珍物,却从来没有这一块给人的冲击大。
因为这一块,是真正地透。
透得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原来“看过去”
这三个字,可以被器物做出来。
阳光穿过去,地上的光斑跟着她衣摆轻轻晃。她伸出手,停在那块琉璃上方,指尖都没落下去,像怕一碰就会把这东西碰散了。
“这就是……”
她低声开口,“你说的琉璃?”
“对。”
沈砚走到她身侧,声音也比平日低了些,“第一块。”
“还很粗。”
“气泡多,杂质也有,火候和退火都远不够。”
“但东西对了。”
萧清棠缓缓转头看他,眼里的震意半点没掩。
“这还叫粗?”
“当然粗。”
沈砚看着那块在阳光下已足够惊人的原始玻璃,唇角一点点勾起来,“真做细了,它能比这个更清,更亮,也更值钱。”
这回连萧清棠都没立刻反驳。
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人说不定真有资格继续狂一点。
他真的做出来了。
用一堆灰扑扑的石头和沙子,一座炸过一回的破窑,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死熬,硬生生从火里熬出了这一块会透光的琉璃。
赌约已分胜负,根本不必多说。
她看着那块琉璃,沉默片刻,忽然很干脆地开口:“我输了。”
常福立刻把脑袋转过去,耳朵却竖得老高。
萧清棠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沈砚:“说吧,你那件体力活,什么时候要我还。”
沈砚眨了眨眼,笑了:“殿下认输倒是认得痛快。”
“输了便输了,有什么好赖的。”
“这话我爱听。”
萧清棠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只是目光很快又落回那块琉璃上,眼底那点惊叹仍未散尽。
窑场里,工匠们的兴奋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成了!真成了!”
“少爷真把石头烧成宝了!”
“这若是做成器,得值多少银子?”
许木匠甚至激动得眼圈都发了红。他跟着沈砚做过香皂、做过模具、做过活字,可都不如眼前这一块来得震得狠。因为这东西,太像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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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它甚至比仙法更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