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额头全是汗,手上的风箱却拉得极稳:“少爷,这回火顺。”
“顺也别得意。”
沈砚盯着火口,“现在只是没死,不代表就活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不敢接,只能继续守。
第一夜过去,窑没炸。
第二日中午,窑还稳着。
到第二日夜里,常福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抱着膝盖坐在墙边直点头。沈砚却还是蹲在炉口,眼底全是红血丝,偏偏精神还绷得像线。
萧清棠中间劝过一句:“你要不要先眯一会儿?”
“眯不了。”
沈砚嗓子都有些哑了,“这东西第一回真熬成,很多变化都在细处,错一眼可能就得再等三天。”
萧清棠看了他片刻,没再劝,只让人递了热水给他。
第三日凌晨,窑场的风都像带着火气。
许木匠盯着窑口,声音发紧:“少爷,里头像是化开了。”
沈砚立刻起身,凑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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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内深处,原本死硬的料已经不再是颗粒模样,而成了一团通红发亮的黏稠物,像烧透了的蜜,又像被火融开的红玉浆。那颜色不是砖火的红,是更深、更亮、也更均匀的一种熔态。
沈砚喉结动了一下。
成了至少一半。
“别急着欢呼。”
他压住声音,“按顺序来,开口,取坩埚,慢一点。”
众人一下全醒了。
窑口被一点点撬开,热浪扑脸而来,烫得人眼睛都发涩。两个最稳的工匠戴着厚布护手,拿长铁钩一点点把里头的坩埚勾出来。
坩埚边沿都烧得发白了,里头那团熔融物通体赤红,带着极高的黏性,轻轻一动便拉出细亮的丝。
常福本来还在揉眼,一看见这东西,整个人都清醒了:“我的娘……”
沈砚眼神却更亮:“继续,趁热,先摊一块出来看底。”
工匠不敢怠慢,立刻按他说的,把那团通红黏稠物挑出一部分,放到早备好的平整铁板上,再用最简陋的吹制和压形手法去拉、去摊、去收边。
没人说话。
只剩火气、喘息和铁器轻响。
待它从赤红慢慢褪到橘黄,再从橘黄冷到带着热意的浅亮时,最上头那层轮廓终于一点点显了出来。
是一块板状的琉璃。
不算多规整,边缘甚至还有些粗糙,里头也能看见零星气泡与一丝没彻底净干净的细杂。
可最要命的,不是这些。
是透。
阳光恰在这时候,从东方斜斜照进荒坡,穿过那块刚成形的琉璃,直接落到了地上。
地面上顿时晃出一片斑斓光影。
不是寻常琉璃那种混浊发色的散光,也不是玉石反出来的温吞亮,而是一种真正被穿透之后才有的光。带着一点微微的青白和暖色,干净得近乎刺眼。
全场一瞬间静了。
连风都像停了一下。
许木匠最先反应过来,整个人几乎扑到跟前,又不敢真碰,只瞪大眼看着那块板。
“透……透了……”
“真透了!”
另一个工匠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还是琉璃吗?”
周老账房站在后头,平日最稳的手,这会儿都轻轻抖了抖。他见过贵货,算过大账,可眼前这东西,还是把他看得心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