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说》的风头还在满京城上空盘旋,留春斋里的花露却已经先一步遇上了更实际的麻烦。
不是卖不动。
恰恰相反,是卖得太动了。
冯掌柜这几日看账时,脸上那层笑几乎没下去过,可笑归笑,到了后院报账时,还是忍不住把一只装花露的细瓷瓶放到桌上,叹了口气。
“东家,东西是越卖越好了。”
“但这瓶子,是真跟不上了。”
沈砚正坐在廊下翻留春斋和印言斋两边并过来的账本,闻言抬头,把那只瓷瓶接过来看了一眼。
白瓷,细颈,小腹,釉色倒算干净。
放在这个时代,绝不算差。
可问题也明摆着。
它太规矩了。
规矩到一点都不勾人。
花露这东西,香是一层,瓶子又是一层。尤其是贵妇和闺阁小姐那一拨人,买的从来不只是里头那点香气,她们买的是新鲜,是体面,是别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玩意儿贵且特别”
。
而瓷瓶再精致,终究还是看不见里头的。
那种浅金、淡青、微透的液色,全被闷在白瓷里,像给美人套了个麻袋,未免有点暴殄天物。
沈砚拿着瓶子晃了晃,里头花露轻轻一荡,却仍旧半点看不出来。
“确实丑。”
冯掌柜嘴角抽了抽:“东家,这瓶子可不便宜。”
“贵和丑又不冲突。”
沈砚把瓶子放回桌上,“现在的问题还不只是丑,是不够杀。”
“杀?”
“视觉杀伤力。”
冯掌柜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知道,自家东家脑子里多半又开始转什么新玩意儿了。
旁边的周老账房也接了一句:“而且这瓷瓶如今越订越贵。京中做细瓷器的几家窑口,都知道咱们后头要量,价也端起来了。若再往上做更精些的瓶,成本还得再涨。”
这话算是把问题彻底摆明了。
现有瓷瓶,不仅不能展示花露最勾人的澄澈感,还越来越贵。
而留春斋现在最需要的,偏偏就是一个能把价钱再往上抬、还能叫人一眼心动的新壳子。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花露本身已经够打。
香路、留香、后宅口碑,这些都铺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想再掏贵妇们的钱袋子,靠的不只是香,是得先让她们看见,再在心里发出一句“我非得要这个不可”
。
说白了,就是降维打击。
而这世上,最适合拿来做这种降维打击的壳子——
沈砚眼里慢慢亮了亮。
玻璃。
或者放在大宁这边,更该叫早期琉璃器。
可普通琉璃不行。
他要的是更透、更亮、能盛花露、能一眼看见液体颜色的那种。
一想到若真把透明玻璃瓶搞出来,再往里一灌浅金或淡青的花露,摆在留春斋最显眼的地方,那帮后宅贵妇怕不是得当场丢了魂。
沈砚唇角一勾,啪地把账本合上。
“行了。”
“瓶子的问题,先不往瓷上死磕了。”
冯掌柜一愣:“不做瓷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