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说》放出去的第二天,京城文街先疯了。
第三天,疯得更厉害。
到了第四天,连沈府门房都开始怀疑,自家门口是不是被谁临时改成了科举考场。
天还没亮透,门外便已排上了人。
有穿得板板正正、袖口洗得发白的年轻士子,也有坐着青帷小轿、身边跟着书童的老先生,更有几个一看便不是京城本地人的文士,鞋上还沾着赶路的灰,却硬是捧着帖子站在沈府门前不肯走。
“劳烦通传一声,河东柳世清求见沈公子。”
“老夫只求当面问一句《爱莲说》可还有未尽之意。”
“在下自南城书院而来,愿投刺求见。”
门房起初还一脸茫然,等应付了两拨,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年头,沈府门前来人不稀奇。
从前来得最多的是债主、酒肉朋友和看笑话的。
后来诗名起来,来的是请帖、邀约和想借名声搭线的。
可像今天这样,一大清早就被大儒、名宿、士子挤得门槛发热,还是头一回。
门房进去报时,沈廷山正坐在前厅喝茶。
听完之后,他手里的茶盏都微微顿了一下。
“多少人?”
门房咽了口唾沫:“外头已经站了二十来位,后头还在来。巷口还停着两乘轿子,说是城西书院那边的先生。”
沈廷山沉默了片刻,脸上那种表情很难形容。
像是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还是觉得荒唐。
前些年外头提起沈砚,多半是“败家”
“混账”
“勋贵家养出来的废物”
。
如今不过几篇文章、几门生意,再加上一篇《爱莲说》,竟硬生生把风向掰成了这副模样。
他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到门后暗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完,连他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沈府门前那道青石阶,平日宽得很,如今却几乎被人站满。几个须发花白的大儒模样人物站在最前头,神色虽还算稳,眼里的热度却藏不住。后头年轻士子们更不必说,一个个像朝圣似的,哪还有半点往日文人装出来的矜持。
沈廷山看了片刻,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这一生带兵见过冲阵,朝堂上见过逼宫架势,也见过御史台群起攻讦某位大臣时的架势。
可他是真没见过,一群文人把“求见一个败家子”
求出这种要撞门的劲头。
偏偏,这败家子还是他儿子。
前厅另一边,常福刚抱着一摞帖子跑进来,脸都红了。
“老爷,外头又递进来十几张刺帖!还有个老先生说,若少爷今日不见,他就在门口站到天黑,站到看见莲花也不走。”
沈廷山面无表情:“看见莲花?”
“是。”
常福憋着笑,“说是君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他不敢亵玩沈公子,只求远观一眼。”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沈家老管事都低下头,不敢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沈廷山却笑不出来。
不是不想,是这事实在太离谱了。
他站了片刻,忽然问:“少爷呢?”
“少爷?”
常福眨巴了一下眼,“少爷在后院……嗑瓜子。”
沈廷山:“……”
他闭了闭眼:“把他给我叫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