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账房一愣。
“啊?”
“印。”
沈砚说得极快,“所有常用字模先调《爱莲说》,今天别的单子都往后压一压。钱掌柜那边若有人哭号,就告诉他们,印言斋今天先印君子。”
常福眼睛都亮了:“全速?”
“全速。”
“印多少?”
沈砚往外走,声音利落得很。
“先给我冲一夜,能出多少出多少。明日一早,书肆、茶楼、雅集、文街路口、能铺的全铺出去。”
他说到这里,唇角一勾。
“《商税流转策》打的是他们的脸。”
“《爱莲说》,打的是他们的魂。”
印言斋后院很快彻底忙了起来。
字模重排,稿样重校,刷墨的、裁纸的、晾页的全都被喊了起来。那帮新招来的穷秀才原本还在校别家的诗文,一听今日先印《爱莲说》,精神都跟着一振。
因为他们早已知道,这篇就是昨日自御书房出来、被几位大儒看后都赞得极重的那篇。
吕秀才捧着清样,念到“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时,竟自己先看呆了。
“东家……”
“嗯?”
“这篇若真传出去,京里那些成天自诩君子的,怕是得先照照自己。”
沈砚正看着第一轮版样,闻言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很有前途。继续校,别感慨,感慨不算工钱。”
院里顿时一阵低笑,手下动作却更快了。
这一夜,印言斋的灯几乎没灭。
纸一摞摞晾起,墨一遍遍压匀,几口大箱子装满又抬走,再空着回来接下一批。常福跑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嘴里还不忘念叨:“这回是真要让满城都闻着莲花味儿了。”
到了天将亮未亮的时候,第一批成摞的《爱莲说》已经堆满了后院半张长案。
纸面清整,字列匀称,最中间那几句像是自带锋芒——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沈砚看了一眼,抬手一挥。
“散。”
于是第二天一早,京城像被谁迎头泼了一盆清水。
先动的是书肆。
钱掌柜几乎是天没亮就让伙计把《爱莲说》摆到了最显眼处,旁边连一句多余的招幌都没有,只压着一行字——
“御前传阅新文。”
这六个字,比任何吆喝都好用。
文街那些原本还在议论昨日大儒从宫里出来神色为何那般古怪的读书人,一见这东西,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抢到一份,站在门口只看了前几行,神色便变了。
“这是……”
“这句……”
“出淤泥而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