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麻烦。
而且这麻烦,还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见他不说话,沈廷山又道:“你也不必现在就往最实处想。陛下未必已经定了心思,只是这一步,他大概率想过。”
“你后头行事,得比从前更有数。”
“尤其和二公主相处,更要把分寸守住。”
沈砚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萧清棠那样的人,直归直,真诚归真诚,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皇帝让她来,不管背后到底几层意思,他都不能真当多了个会拎剑的朋友。
书房里又静了片刻。
沈廷山忽然把话头一转。
“还有活字。”
沈砚抬眼。
这才是他今夜最想听的一段。
“父亲也觉得,陛下今日对活字太轻了?”
“不是太轻。”
沈廷山缓缓道,“是故意不重。”
这话正中沈砚心口。
“儿子也是这么想。”
他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
“活字一出,最先动的不只是书坊。文章传得快,世家藏书、士林名望、清流的口舌和许多靠着‘垄断传播’撑出来的体面,都会被碰。”
“陛下不可能看不见。”
“可他今日只是问了印言斋,问了文章,偏偏没深挖活字。”
“那便说明——”
“说明他在看你。”
沈廷山接了过去,“看你自己会不会看明白。”
“若他今天当场把活字夸上天,或者明着叫你大铺开做,那才是真把你往火上架。”
“如今他不说,反而是在给你留后手。”
“也在考你。”
沈砚心里那团雾,顿时被拨开了一层。
对。
皇帝不是不在意活字。
恰恰是太在意了,所以才没在御书房里多说。
因为多说一句,便可能把这件事抬成明牌。
一旦明牌,京中那些世家大族、旧书坊、士林宿儒,甚至许多还没露头的人,都会立刻把目光压过来。
到那时,活字就不再是他手里一把可慢慢磨的刀,而是人人都看得见、也都想伸手来夺、来砸、来防的东西。
“父亲的意思是,活字不能铺太快。”
“不是不能铺。”
沈廷山看着他,“是不能像你卖香皂和花露那样铺。”
“香皂是生意,动的是买卖场。”
“活字动的是人心,是名望,是世家和士林几代人手里捏惯了的东西。”
“你若一口气把它做成满城皆知、人人都能摸一把的买卖,等着你的,便不会只是几家眼红的书坊了。”
沈砚缓缓点头。
这一层,他原本已有模糊感觉。
如今经沈廷山这么一点,反而更清楚了。
活字要用。
而且要继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