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心里一紧。
因为军粮两个字,在这时候太敏感。
老皇帝却没有斥责,反而看着沈砚:“你说。”
沈砚便明白了。
今天这场召见,不只是看他的商税文章。
也在看他,到底敢不敢碰更要紧的东西。
“军粮比商税更重。”
沈砚低声道,“商税漏了,伤国库;军粮若漏,伤的是边军和国本。”
“若真有这等事,便不能只当贪腐查,更要当断根查。因为敢动军粮的人,不会只伸一次手。”
老皇帝盯着他:“如何断根?”
沈砚顿了顿,缓缓道:“账、路、人,三处一起断。”
“账不清,则先清账;路不明,则换路;人若沾手太深,便不能再用旧情旧面留着。”
“否则今日补一处,明日别处照漏。”
御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轻响。
老皇帝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却并不冷。
“望月楼那帮人,输得不冤。”
沈砚拱手:“臣只是说些实话。”
“实话最难得。”
老皇帝说完,又侧头看了一眼萧清棠,“你听明白了?”
萧清棠点头,答得干脆:“明白了。”
“明白什么?”
“骂商容易,治病难。真要治,得先找出谁在借规矩吃肉。”
老皇帝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满意。
“还不算笨。”
萧清棠也不恼,只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沈砚站在一旁,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位二公主和自己之前见过的几位殿下都不同。
她有公主的气度和礼数,但骨子里那种直来直去的劲儿藏都藏不住。问话时不绕、不试、不故作深沉,像一把不弯的刀。可又不是莽,她听得懂,也接得快,认定有理,便会顺着往下走。
这种人,若放在寻常人家,容易吃亏。
可放在皇室,又显得格外稀罕。
老皇帝这时忽然把话锋一转。
“朕听明玥说,你这阵子做买卖做得不错。留春斋、印言斋,如今都算有了些模样。”
沈砚心里又是一动。
皇帝提四公主,提得如此自然,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萧明玥那条线,是明白摊在皇帝面前的。
“皆赖陛下与四殿下信重。”
“少来这套。”
老皇帝淡淡道,“买卖能做起来,靠的是你自己的脑子。朕没闲到替你熬皂印书。”
这话差点把沈砚噎笑,又只能老老实实低头。
老皇帝看了眼萧清棠,忽然道:“从今日起,让清棠跟着你。”
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着臣?”
“学经商。”
老皇帝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整日不是练刀便是骑马,宫里外头都待不住。你手里这几摊买卖既然做得有章法,便带她看看。”
御书房里空气都像轻轻凝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