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继续羞辱他,只用扇子把那卷诗稿往旁边拨了拨。
“放这儿吧。”
“能不能印,看稿子。”
“价钱另算,插队更贵。”
“还有——”
他抬眼,笑意懒洋洋的,“下回再想骂我,记得先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求我的东西。”
等那士子抱着空手退下去,常福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笑了半天。
“少爷,您昨儿还把他们按在楼上讲账,今儿他们就自己把脖子送来了。”
“这就叫技术垄断。”
沈砚拿起另一卷手稿,慢条斯理地翻,“骂我可以,先排队。”
一上午,钱记书坊几乎没消停。
先是年轻士子,后是老秀才,再后头,竟连几个平日只肯让门生出面的老先生也派了人来。说辞都差不多,无非是“家中旧稿欲传”
“先贤遗文待刻”
“个人诗集小印”
,可银子却都给得很痛快。
有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甚至亲自坐了轿来,进门后咳了一声,端着架子道:“老夫并非急着求印,只是……此法关系文章教化,不宜轻慢。老夫愿先付一半工钱,望沈公子替老夫那部《春秋札议》择日前排。”
常福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
不急着求印,还先付一半工钱。
这帮人嘴上有多硬,掏银子就有多快。
到了午后,后院桌上已经堆出一座小山。
银票、订银、手稿、求印名帖,混在一处,看得钱掌柜眼睛都发直。
“沈公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抑不住的激动,“咱们这回,真是要发财了。”
“发财只是顺带。”
沈砚把一张求印单子拍在桌上,“真正值钱的,是他们以后写什么、印什么、谁先印、谁后印,都得先看咱们脸色。”
钱掌柜一怔,随即后背都微微发麻。
是啊。
银子当然吓人。
可比银子更吓人的,是从今往后,京城读书人的文章要想快传、广传、抢先传,都绕不过这里。
这等于什么?
等于一只手,已经悄悄卡上了士林的脖子。
沈砚看着满桌单子,终于抬手敲了敲桌面。
“差不多了。”
“钱记这名字太小,也太旧。”
“从今天起,书坊另立牌子。”
钱掌柜连忙问:“叫什么?”
沈砚淡淡道:“印言斋。”
“印其文,言其声。”
“以后留春斋卖香,印言斋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