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终于放下手稿,抬头看向钱掌柜,“先立规矩。”
钱掌柜忙不迭点头:“您说,您说。”
“第一,不是什么稿子都印。”
“狗屁不通的、拿旧账烂诗来糊弄的、指望借活字装点门面的,一概往后压。”
“第二,先交订银,再排次序。”
“第三,想插队的,可以,多加钱。”
常福听得眼睛都亮了。
钱掌柜更是心口一跳。
这哪是应付上门客,这是在拿刀切银子。
沈砚却还没说完。
“第四,印多少、什么时候印、先排诗文还是策论,不由他们说了算,由咱们说了算。”
“告诉外头那些人,活字不是雕版,快是快,但越快越得讲秩序。谁闹,谁插队,谁端架子,就让谁最后一个等。”
钱掌柜立刻精神了:“对,对,就该这样!”
他现在彻底服了。
昨夜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这半家书坊算是撞了大运。如今再看,真正撞大运的不是书坊,是他钱掌柜居然真抱上了沈砚这条腿。
外头那帮从前最看不起商贾、最爱骂“拿文章谋利”
的文士,如今可不是来讲风骨的。
他们是来求命根子的。
前头一吵起来,后院也热闹。
有个年轻士子亲自闯进来,抱着一卷《秋山诗稿》,脸皮绷得发紧,偏还要装出一副自己只是顺路来看看的样子。
“沈公子,昨夜望月楼上,在下言语间多有冒犯……”
沈砚抬眼看了看,认出来了。
就是昨夜跟着御史门生一块儿起哄、说他“以商乱政”
的那个。
他顿时乐了。
“哦,原来是你。”
那士子耳根一热,咬牙把手稿往前一放:“在下有些旧诗,想借贵坊活字一印。润笔、工钱,都好说。”
“都好说?”
沈砚靠在椅背上,“昨夜你不是还说我铜臭熏人么?”
那士子脸都涨红了,偏偏还不敢走。
因为他今早一回去,便亲眼看见几位平日最倨傲的先生都在传看《商税流转策》的活字本。那种整齐、迅捷、成批而出的冲击,足够把任何一点自尊心打出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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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若不能传,写得再好,也是锁在箱底的废纸。
如今京中第一把印书快刀就在沈砚手里,他便是再恨,也得先低这个头。
“昨夜是在下浅薄。”
他硬着头皮道。
沈砚啧了一声:“你这认错认得,像被人逼着给狗道歉。”
常福在旁边差点笑喷。
那士子脸色更难看,却还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