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印这个。”
工匠应声,立刻开始排字。
楼上瞬间更静。
因为他们终于看明白了一点——这些小木块,并不是拿来现刻的。
是拿来拼的。
一个个字,从各自小格里被拣出来,快而稳地嵌进木框。常用的“税”
“粮”
“商”
“流”
“转”
“策”
等字,不止一枚,工匠手指翻飞,竟真像在用一堆零散小字,把方才沈砚当众讲出来的文章重新拼回去。
有个中年文士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失声道:“这是……把字分开刻?”
沈砚这才看向他,淡淡道:“不错。”
“字是活的,文章自然也该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楼上却像有人把茶盏都捏紧了。
活的?
文章还能这么做?
不靠抄手誊写,不靠整页雕版,竟是把每个字单独刻出,再临时拼成整页?
单是这个念头,已经足够让许多人心里一跳。
可真正让他们心跳乱掉的,还在后面。
工匠排字快得惊人。
那不是读书人写文章时的慢,也不是雕工对着整块木板一点点刻的磨,而是一种近乎流水般的熟练。字模一枚枚归位,木框压紧,固定,刷墨,覆纸。
动作一气呵成。
前后甚至不到一盏茶工夫。
第一个工匠已经将压板轻轻掀起。
纸张揭开,墨迹未干,一整页工整清晰的文字,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楼上像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闷雷。
没人说话。
因为那不是随手糊出来的一张脏纸。
字列整齐,墨色匀实,版面规整得不像手抄,更不像仓促拼凑出来的临时玩意儿。上头正是沈砚方才所讲那篇策论,标题清清楚楚——
《商税流转策》
下面文字一行行排开,正是方才让满楼士子面红耳赤、又无从反驳的那些实账与剖析。
“再印。”
沈砚淡声道。
“是。”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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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工匠像根本不停顿一般,刷墨、覆纸、起板,速度快得让人甚至生出一种荒诞感。
怎么会这么快?
这世上文章的传播,要么靠抄手一份份誊,要么靠雕版一页页刻。
前者慢,后者笨。
哪有这种法子,方才还只是口中说过的话,转眼便成了成批的纸卷。
不到片刻,整整几十份新印的《商税流转策》便摞在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