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已是让了。
而且是大儒当众让了。
沈砚却没有乘势摆出什么得志嘴脸,只淡淡一笑。
“先生,这不是偏锋。”
“这是账。”
“账不会因为谁文章写得好,就少一钱;也不会因为谁道德喊得响,就多一石粮。”
“国朝若真想把灾务和商税理顺,先得有人肯把这层账看明白,而不是永远拿最便宜的道德骂句做结。”
说到这里,他目光再一次落向那几名御史门生。
“诸位今天若真是来论政,那我问的这些,你们回去也不妨认真想想。”
“你们究竟是在为天下找路,还是只会拿天下做题目,替自己挣个会骂人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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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下去,楼上再无人能立刻接话。
方才那几个冲得最前的士子,此刻有的低着头,有的攥紧袖口,有的强撑着一张脸不肯露怯,可眼神里的慌和怒,早压不住了。
至于坐在更后头、原本等着看沈砚笑话的几个人,此刻更是连呼吸都轻了。
其中就有苏家旁支的人。
他们先前还想着,今日若沈砚在望月楼上被人拿“商贾之流”
“不通国政”
踩下去,回头苏家也能顺势跟着撇清两分。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炷香工夫,这人便把满楼最自负的酸儒按在实务与账目里,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几人缩在角落里,别说开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常福看得心里痛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而楼上更多人的神情,则已经悄悄变了。
先前他们看沈砚,是会写诗、会做生意、嘴上厉害的异类。
可眼下,当他把一石粮的盘剥、商税的流失、地方士绅豪强如何借体面避赋抽利说得一丝丝一寸寸都剥开时,很多人心里第一次真正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人,不只是诗才。
他是真懂事。
懂钱粮,懂流转,懂朝廷账上为什么空,懂百姓碗里为什么没饭,懂那些平日被一句“商贾逐利”
粗暴糊过去的现实,到底烂在什么地方。
这种懂,比写一百首惊艳诗更叫人心惊。
因为诗才震人耳目。
而治世之才,会动摇很多人原本以为牢不可破的那套判断。
沈砚站在大厅中央,手边那张算到一半的纸还摊着,墨迹未干。
满楼却已经没人再把他当成那个只会在春宴上一鸣惊人的风流纨绔,也没人还能轻轻松松说一句“不过会写诗”
。
气氛沉得厉害。
像一记重锤砸完之后,楼板都还在余震。
沈砚看着这一屋子失声的人,嘴角终于慢慢勾了一下。
“怎么?”
“方才不是还说,要与我论一论天下灾务与商税之弊么?”
“我这才刚把第一层皮剥开。”
“诸位就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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