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凑近一瞧,先把那两句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整个人都静了两息。
“不求浮萍定,但抽池底泥……”
他咂摸了半天,眼睛慢慢睁圆了。
“少爷,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黑了。”
常福脱口而出。
沈砚当场笑骂:“滚。什么叫黑,这叫看问题看本质。”
常福挠了挠头,又把那两句看了一遍,终于彻底懂了点味儿。
“您这意思,是别管那些来回飘的人,直接去掏底下养他们的东西?”
“差不多。”
沈砚把笔搁下,“她问的是怎么定浮萍,我回的是,浮萍不必定。局也一样,不必挨个收拾水面上那些摇摆的,先把底下最值钱、最要命的东西拿住。”
常福倒吸一口气。
“那三公主看了,不会觉得您太狠吧?”
“她若怕狠,就不会出这种题。”
沈砚把扇子合起,“她要看的,本来就不是谁会说仁义道德。”
说完,他把折扇递给常福。
“去送。”
常福下意识接住:“送哪儿?总不能真送三公主府门口吧?”
“你还没蠢到家。”
沈砚点了点头,“不送府门口,送茶楼。”
“哪家茶楼?”
“城东那家听雨楼。”
常福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三公主名下那家?”
沈砚笑了笑:“既然题是从她手里绕着弯送来的,回去也得走同样不招眼的路。”
他顿了顿,又交代得更细。
“你过去后,不必提我名字,也不必说什么公主。只把扇子交给掌柜,说是前日一位戴帷帽的女客落在留春斋的旧物,烦请代存。若掌柜不接,你就把扇骨里的暗记露给他看一眼。”
“看一眼就行,别像个傻子似的当场嚷出来。”
常福连连点头,把扇子抱得比抱银票还小心。
“少爷放心,奴才嘴比扇骨还严。”
“你这比喻难听得很。”
傍晚时分,听雨楼里正是客多的时候。
楼中茶香细,客人说话也都压着声,跑堂的小二一看常福衣着,先当他是替哪家府上来送东西的,并未多拦。直到常福把那把折扇取出来,按沈砚教的说完话,掌柜脸上的笑才微微顿了一下。
“女客遗物?”
“是。”
常福装得老实,“我家掌柜怕失主回头来寻,想着这东西有些来路,便送来请您代为收着。”
掌柜接过折扇,原本只当寻常一看,可等常福借着递扇的动作,把扇骨那处暗记略微一偏,掌柜眼神立刻变了。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把扇子合上,收入袖中。
“知道了。”
“你家掌柜有心了。”
常福一听这话,心里便知道路走对了,也不敢多留,拱手便退。
夜色刚起时,那把折扇便已悄无声息地送回了三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