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嗯。”
“您……还没想出来?”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沈砚的声音。
“想出来了。”
“那怎么还不写?”
“因为有些话,写得太轻,像装聪明;写得太满,又像故意卖狠。”
常福没太听懂,只能在门外“哦”
了一声。
书房里,沈砚重新回到案前,终于伸手磨墨。
墨色一点点晕开,他眼里的那点犹疑也慢慢沉了下去。
浮萍之所以乱,是因为风?
不全是。
风只是催它乱,真正让它能满池飘着、不问西东的,是池底那层泥。
水肥,泥厚,浮萍才生得快、漂得久。
朝局也一样。
水面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势力、试探、拉拢,看着乱,其实都只是表象。真正养着它们的,是底下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利益、钱粮、根基、旧脉络、门第之间盘了多少年的底泥。
你若天天盯着浮萍本身,今天按下这个,明天又起那个。
可若直接去动池底呢?
沈砚唇角轻轻一勾。
这便是萧云昭想听、也最不怕听见的一种答案。
不迂,不绕,甚至有些狠。
但真在局中,许多时候,最有用的破法,本就不体面。
他提起笔,在扇面空白处落墨。
行书起笔极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求浮萍定,
但抽池底泥。”
十个字落下,笔锋利得很。
不求浮萍定。
因为不必,也做不到。
但抽池底泥。
因为只要把底下那层真正养萍的东西抽空、拿住、或者掀开,水面上那些随风而动的东西,自然再难浮得稳。
这不是文气。
这是刀气。
沈砚看着扇面上那两句字,自己都笑了一下。
“行。”
“够直,也够不讨喜。”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不是拿漂亮话糊弄人的回法。
门一开,常福立刻探头进来:“少爷,写完了?”
“嗯。”
沈砚把扇子晾在案上,“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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