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道这一问迟早会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仍旧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自己说出那三个字,满屋子的人便不只是知道这礼出自哪家铺子,也会立刻知道——那是沈砚的产业。
而她,苏清漪,在自己祖母的寿宴上,送了一份出自前未婚夫铺子的寿礼。
这其中能生出多少闲话,她连想都不用想。
片刻的安静里,旁支那位绛紫褙子妇人眼底已经有了点压不住的锋。
她等的,大概就是这一瞬。
苏清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极稳。
“留春斋。”
这三个字一出,满座果然微微一哗。
谁不知道留春斋?
近来后宅里悄悄传开的净手留香皂、春日浅香露,便是从那里出来的。而再往深一层,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谁又不知道那铺子后头站着的是谁。
沈砚。
沈家那位近来风头正盛、偏又与苏家退婚旧事牵扯不清的沈砚。
旁支女眷几乎立刻便像闻着了机会。
绛紫褙子的妇人先轻轻“呀”
了一声,笑里全是故意装出来的惊讶。
“原来是留春斋。”
另一人立刻接话:“这可真巧了。京里谁不知道,那铺子……”
她话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在苏清漪脸上转了转,意思却已再明白不过。
无非是想当着满堂宾客,把“前未婚夫”
四个字重新翻出来。
可她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落稳,老太太便先发了话。
“铺子是谁开的,有什么要紧?”
老太太把那只香露瓶放在手边,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去,声音不算大,却一下压住了所有欲起的杂音。
“东西好,我喜欢,这便够了。”
她又转头看向苏清漪,语气甚至比方才更和缓了几分。
“这香有静心凝神之效,闻着叫人心里都清了。你能寻到这样的东西,又肯费心配成寿礼,我记你的好。”
这话一出,旁支那几位女眷脸色当场便难看了。
因为老太太这一句,已经把所有可能往“退婚旧事”
“纠缠不清”
上引的话,先一步截死了。
礼是好礼。
人是用心的人。
至于铺子是谁开的,老太太根本不在意。
你若还非要揪着不放,便等于先跟老太太过不去。
一位诰命夫人最懂场面,立刻顺势笑道:“老夫人这话说得是。送礼原本便贵在合心。这样清净的香露,如今京中倒真少见,难怪您喜欢。”
另一位也跟着道:“我回去也得叫人去留春斋看看。若还有这一类稳重些的香路,给家中老太太备着倒极好。”
“是啊,今日这一闻,怕是要把京中许多香铺都比下去了。”
“留春斋这名字,我可记住了。”
几句附和一出,屋中风向几乎立刻转了。
方才还是苏清漪会不会送礼失分寸,如今却成了几位诰命夫人当场问起留春斋还有没有别样合年长之人用的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