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谁过不去,不只是家宅闹别扭。后宅银钱、采买轻重、人情往来,最后都能连回前朝。”
他抬手点在其中两处。
“一处是尚书府,两位夫人暗中较劲,说明府中并非铁板一块。哪一房日后若真出事,后院未必会替前头死撑。”
“另一处是侯府,采买骤紧,却还死保老太太院里用度。这不是简单节俭,是资金在抽。”
周老账房眉头微皱:“少爷的意思是,他们前头的账,怕也不宽了?”
“至少后宅已经感受到风了。”
沈砚道,“男人在前头说大义,女人在后头先缩用度。真出问题时,后宅往往比前堂更早闻见银子味儿不对。”
常福听得头皮都麻了。
“怪不得少爷非要周叔记这些碎嘴。”
“这哪是碎嘴,这简直是半个京城的底账。”
“还早。”
沈砚拿笔在纸上又圈出几处,“现在只能算雏形。真正值钱的,不是知道谁爱什么香,而是知道谁为什么忽然开始改用便宜的,谁又为什么明明缺钱,还死撑着脸面不肯落下来。”
他说完,从那张大纸上单独抄下了几条。
一条是某侯府近来后宅采买明显缩紧。
一条是某尚书府两房暗中不和,连后宅用物都在较劲。
还有一条,是某位朝中要员府里,近来对“可否记账”
“月底一并结”
的试探明显多了起来。
这几条抄完,沈砚吹了吹墨,神色比先前淡了些。
周老账房看了一眼,低声问:“少爷,这几条要单放?”
“单放。”
“为何?”
“因为这些已经不只是后宅闲气了。”
沈砚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再往下理一理,便能看出一些朝臣家里头的银钱是否真出了岔子。这样的话,日后拿去和该看的人谈,才有分量。”
常福立刻压低声音:“四公主?”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只笑道:“你这回脑子倒转得快。”
常福嘿嘿一笑,随即又忍不住感慨:“少爷,奴才现在总算明白了。留春斋表面上卖皂卖花露,背地里卖的居然还是消息。”
“错。”
沈砚站起身,把那本闲话册子重新递回周老账房手里,“皂和花露是门票,消息才是后劲。”
“咱们这铺子,往后前头照样卖货,后头照样记账。”
“只不过记的,不再只是银钱进出。”
“还得记人情、记嘴风、记哪一家开始紧,哪一家还在撑,哪一家后宅看着花团锦簇,底下却已经快把月钱抠出火星子了。”
外头前堂这时又响起了脚步声,有婆子在问新到的花露可还有浅香款,冯掌柜笑着回话,铺子里依旧是一派做小生意的安稳模样。
可后堂这边,纸上的线已经悄悄连成了第一张真正的京城后宅关系图。
沈砚抬手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
“行了。”
“这宫中贵人的胃口,我大概已经知道该拿什么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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