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用户感受。”
沈砚一本正经,“有时候比你们这帮人说‘还行’有用。”
接下来的几日,旧蜡坊像被上了发条。
沉木冷香这一单,几乎把整个工坊的规矩都往上提了一层。哪一口锅专做,哪一批香材专放,哪一段火候谁都不能替,连模具晾置和包装上暗金线怎么绕、云纹纸折角怎么收,都被细到不能再细地重新定了一遍。
常福起初还只是怕。
怕砸了大公主府的单,怕那厚厚一沓银票最后真成了催命符。
可跟着连做几日之后,他反倒先回过味儿来了。
这天傍晚,他看着长案上那排明显比寻常货更齐、更稳、连边角都像收着几分气的沉木冷香皂,忍不住道:“少爷,我怎么觉得,咱们这几日像是被大公主府逼着练功了?”
沈砚正低头看留样,闻言笑了一下。
“这不就是她这单子最值钱的地方么。”
众人都抬头看他。
沈砚把手里那块皂轻轻放回去,语气比平时认真些。
“贵人的钱难赚,要求也狠,试探里还带着压人。”
“可反过来想,若不是这样一单子压下来,咱们工坊什么时候才会逼自己把沉香重木的路数练到这一步?什么时候才会把包装、火候、批次和专锅专线这些事做得这么死?”
他抬手点了点长案上的货。
“寻常后宅回头客,是让咱们活下来。”
“大公主这单子,却是在拿她的挑剔给咱们磨刀。”
老孙听完,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点头。
“少爷说得对。”
“前头咱们总觉得规矩够了、货也稳了。可真到这单子下来,才知道还能再往细里抠。”
葛七也跟着道:“光这几日学会的单锅、单料、单批次,后头咱们做别的货也能用。”
梁三更实在:“以前我看火,只求不坏。如今才知道,原来火候真能分出贵贱。”
常福听得一愣,随后也重重点头。
“那这么看,大公主这银子,倒不只是买货。”
“当然不只是。”
沈砚笑了,“她是在用她的高眼高手,逼我证明——我值不值这个价。”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稳了些。
“所以都给我记住。”
“以后再遇上贵人单子,别先怕。怕没用。”
“先想想,怎么借她们的挑剔,把咱们自己的手艺再往上抬一层。”
夜里,旧蜡坊灯火亮得久了些。
长案上整整齐齐排着沉木冷香这一线的皂和花露,云纹纸在灯下微微起光,暗金线收得极净,不浮,不艳,却一眼便能看出和铺中寻常货不是一路。
沈砚站在案前,指尖从其中一只小瓶边沿轻轻划过,眼里笑意淡淡。
大公主的前一轮压迫,到了这一单,已被他接成了一笔货真价实的生意。
既没低头,也没赌气。
钱收了,货做了,工坊也顺势被磨得更细了一层。
这才是他要的。
商业是银子。
诗名是门路。
公主们递来的试探、后宅里传开的口碑、工坊里一口口熬出来的货——
这一局,他从来没想过只要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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