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油脂慢慢化开,老孙按沈砚说的,把最先要立底的那几样料压进去。沉木还没下,火先稳住,整个灶房里便已经有了股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气。
不是花气,不是药气。
像一块冷木搁在晨雾里,香没扑出来,骨却先出来了。
葛七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少爷,这味儿还真有点不一样。”
“闭嘴,继续看锅。”
沈砚蹲在锅边,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层慢慢起变化的皂液,“沉木还没下,你现在闻见的是前头起骨的底。后头若火一乱,它立刻就塌。”
梁三额头已经见汗了。
他平日看惯了火,这会儿却像看着一口随时能把自己前程也一并熬进去的锅,连添柴都轻得不像自己。
“少爷,现在?”
“再等。”
“现在呢?”
“还不够。”
“那——”
“到了。”
沈砚声音一落,老孙立刻把预先磨细、又按分量分好的沉木料压了进去。
锅里那股原本立着骨的香,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忽然沉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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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直往下坠的沉,是从清净里慢慢生出一点冷,一点木,一点不言自明的压场。
院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这一下,连他们这种不懂“贵气”
到底什么味儿的人,都隐约闻出了一点不同。
像先前那些净手留香皂是春日里干干净净的好东西。
这一锅,却已经开始有点“不是谁都配随手一拿”
的意思了。
沈砚自己眼底也微微亮了亮。
“记下来。”
“沉木下锅时辰,再往后半盏茶,香骨便塌;再往前半盏茶,木气便浮。”
老孙立刻应声,手上记得飞快。
另一边,花露线更折腾。
沉木这种东西,做皂还能借皂体托住,做进露里却最容易发闷。沈砚连着拆了三回,才勉强把“冷木气”
压进那点露香里,不至于一开瓶便像有人把熏笼里的木灰拧成了水。
常福在旁边试闻试到快没魂,前两回都被熏得直皱脸,第三回终于停住了。
“少爷……这回好像成了。”
“哪里成?”
沈砚问。
常福想了半天,难得认真了一次。
“就是闻着……像冷的。”
“但不是阴冷,是干净的冷。”
“像大冬天里,最干净的那件外袍刚晒过太阳,可上头还压着一点木头味儿。”
院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梁三先乐了:“你这张嘴终于也能说出点人话了。”
沈砚却笑了。
“这句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