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淡得离谱。
像有人拿一朵花从井边晃了一下,再把那点影子丢进了水里。
常福先闻,闻完愣了半天,小心道:“少爷,这……这是不是还没来得及香?”
老孙接过去又闻了闻,咂了下嘴:“像花洗过手。”
葛七更直白:“不如说像花掉井里了,又被人捞了半口水上来。”
沈砚闭了闭眼。
“行。”
“第一锅花露,成功证明了花和水确实见过面。”
院里有人想笑,又不太敢笑。
可真正的惨烈还在后头。
第二轮他换了路子,把零陵香、藿香和几样草本也压进去,想着先做个净水香,说不准比纯花更稳。
结果蒸出来的第一口液体,比上一回还要命。
香没出来多少,草腥先出来了。
那股味儿一冒,像刚下过雨的草垛子里藏了一把发潮的药包。
常福不信邪,凑得最近,生怕错过“第一滴香水”
的历史时刻,鼻子几乎都要贴上去了。
下一瞬,蒸器口正好扑出一股热汽,裹着那点半生不熟的草辛味直冲他脸。
“啊——”
常福当场往后一蹦,捂着眼睛眼泪都出来了。
“少爷!这香怎么还辣眼睛!”
梁三先憋不住,笑得扶着灶台直抖。葛七和许木匠也都绷不住,老孙都转过身去咳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己遮笑。
沈砚看着常福那副被蒸汽熏得眼眶发红的惨样,也差点喷出来。
“谁让你拿鼻子接第一口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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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这不是想替工坊试香嘛!”
“你这不是试香,是差点把自己熏成香灰。”
好不容易把常福按去井边洗了把脸,第三轮试验又开始。
这一回,沈砚不再急着往“香水”
上扑,而是先蹲在蒸器边把流程重新拆了一遍。
“问题不只在料。”
他拿炭笔在木板上边写边说,“还有火、蒸、冷和收。”
“花香轻,火一猛就散;草香重,蒸久了又腥。咱们现在这套破铜器,压根不够做什么浓香。”
老孙点头:“锅里头一乱,出来的自然也乱。”
“对。”
沈砚道,“所以先别做梦了。”
“今天开始,不追什么高香、不追一滴惊人,先改目标。”
众人都看向他。
“先做花露。”
沈砚把几样花材挑出来,“就是闻着干净、淡一点也没关系,但不能怪。其次做净水香,洗后能沾一点在手巾、衣角边的。先把‘好闻而不吓人’做出来,再谈别的。”
这话一落,院里几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先前他们听少爷说香水,还以为又要像香皂最初那几锅一样,一上来就奔着什么“贵得能吓死人”
的东西去。如今一听先做花露和淡香露,反倒觉得脚底下有了点路。
接下来半日,工坊里全是白汽和湿布。
梁三被按着守火,不许忽大忽小;葛七负责换凉水,手都快泡皱了;老孙盯着下料和时辰,嘴里念叨得像在熬药。许木匠和赵木头原本最闲,结果也被抓来专门扶蒸器和递收液小壶,忙得满头是汗。
“做个香露,怎么比打十套木模还累。”
许木匠低声嘀咕。
“因为你现在扶着的是银子。”
沈砚头也不抬。
这一句,倒把几个人又干精神了些。
第四轮的时候,终于有了点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