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每做一批,留一块,不卖,不送,不碰,单独包起来,记清日子、配料、谁做的。”
沈砚道,“后头若哪一批出了毛病,咱们就拿留样来对。问题是出在锅里,还是出在路上,一翻便知道。”
葛七倒吸了口气:“这也太细了。”
“细才值钱。”
沈砚看着他,“你以为给贵人做货,靠的是什么?不是靠你嘴上说自己手稳,是得真能把每回的东西都对上。”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少爷这是要把活做死。”
“不是做死。”
沈砚摇头,“是做稳。”
“死规矩才是做死。可有规矩、有对照、有留样,那叫以后哪怕多做十锅、百锅,也不至于全靠撞运气。”
这话落下,院里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先前他们还只是觉得,少爷做事细,爱较真。如今却开始隐约明白,这些繁琐不是为了摆架子,是为了让东西真能一批批往外走。
工坊很快动了起来。
许木匠和赵木头重新检查模具,把最顺手的那套中号模单独拎出来,边角再修,压纹深浅也重新定。老孙带着葛七把香料、灰碱和油料分开码放,哪一桶是哪一批,一一贴条。梁三最惨,被沈砚按在灶前,重新听了一遍“什么时候起火、什么时候稳火、什么时候离火”
的啰嗦经。
常福则被分去做最光荣也最危险的活——贴批次签。
他起初还挺得意,觉得这活儿总算不用闻香闻到脑仁疼,也不用在井边一遍遍洗手。结果得意没过半个时辰,祸就来了。
彼时院里正忙。
一锅新皂刚脱了模,另一锅香料也已分好,常福抱着一摞写着“甲”
“乙”
“丙”
的纸签,在偏房和长案之间来回乱窜,嘴里还念念有词。
“甲是昨天晚上的那锅,乙是今儿清早那锅,丙是加了薄荷那锅……”
结果念着念着,自己先绕晕了。
他顺手就把一张“乙”
贴到了“甲”
那堆留样上。
偏偏沈砚一转身,正好看见。
“常福。”
“哎!”
“你手里那张写的什么?”
常福低头一看,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沈砚走过去,把那两块皂和签子一并拎起来,气得都乐了。
“行啊。”
“别人是天灾,你这是人祸。”
院里几个人都停了手,齐刷刷看过来。
常福脸都绿了:“少爷,奴才……奴才就是一时眼花。”
“眼花?”
沈砚把那两张签子在他眼前一晃,“你知不知道,若这两批真混了,后头哪一锅香淡,哪一锅边裂,咱们全得重新猜。到时候不是多洗两块手的事,是一锅锅返工,是料、火、人、时辰全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