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从公主府出来时,袖中那张三十块净手留香皂的单子薄得很,拿在手里却比许多诗会上的喝彩都沉。
常福在府门外等得抓心挠肝,一见他出来,先看脸色,再看袖子,恨不得当场伸手去掏。
“少爷,成了?”
“成了。”
沈砚慢悠悠上车,“所以接下来,谁也别给我飘。”
常福刚要欢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眨巴着眼问:“咱们不是该回去庆一庆?”
“庆什么?”
沈砚靠在车壁上,闭眼道,“庆咱们终于从做得像块皂,升级成了得按时按量按样子交出去的皂?”
常福一时没听懂。
等马车到了旧蜡坊,他就懂了。
院门一关,沈砚把那张单子拍在长案上,连口茶都没顾上喝,先把工坊里几个人全叫到了院中。
老孙、葛七、梁三、许木匠、赵木头一字排开,脸上都带着点刚听说“公主府真下了单”
的兴奋。那点兴奋还没来得及发成笑,便被沈砚一句话压了下去。
“从今天开始,谁再把这活当成替我沈家少爷搭把手,谁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院里静了静。
沈砚抬手,指了指案上摆着的十来块样皂。
“前头咱们做出来,算本事。”
“后头能不能每一块都差不多,今天香、明天不臭,今天方、明天不裂,这才叫生意。”
“尤其是给贵人做货。”
他说到这里,扫了众人一眼。
“高门贵人最不缺的就是新鲜。你今天做个稀奇玩意儿,她们笑一笑,试一试,也就罢了。可她们最缺的,是可靠。”
“若这一块洗着干净,下一块滑得拿不住;这一批留香,下一批一股油气;今日包得体面,明日边角都崩了——”
沈砚扇子一敲手心。
“那不叫生意,叫自己砸招牌。”
老孙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正了些。
沈砚没给他们慢慢消化,直接把前几批样品逐块摊开。
“都过来,看。”
他先拎起一块早先试香时留下的皂,边角略微发毛,表面压纹也浅了一点。
“这一块,香型差不大,可边缘不利。为什么?脱模后晾置时手快,切的时候刀没走稳,边上起毛。”
又拿起另一块。
“这一块,颜色稍浑。不是谁瞎了,是香料下锅的时辰偏早,锅里还没稳住,味是进去了,皂体也跟着发闷。”
再换一块。
“这一块瞧着最好看,摸着也平,可为什么我不准它进公主府的单?”
葛七小心道:“因为……太滑?”
“对。”
沈砚点头,“贵人不是井边洗锅的,掉一块皂,也许不当回事。可她若觉得拿着不顺手,转头就会觉得你这东西不过如此。”
他说着,把几块皂按顺序排开。
“你们现在要记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