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那只简陋蒸器放回长案上,目光却没离开桌上摊开的几包香材。
藿香、零陵香、白芷、薄荷,再加一点压底的檀香。
味道一包包闻过去,院子里像忽然开了家半成不成的香铺。葛七闻两下还觉得新鲜,闻到后头,眼神都开始发直。梁三更惨,刚把火压稳,便被沈砚拽过来试味,试到最后人都像被香气熏薄了一层。
“少爷。”
常福捂着鼻子,满脸痛苦,“奴才现在觉得自己不是人,是个会喘气的香囊。”
沈砚正把几块不同批次的皂摆成一排,闻言头也不抬:“忍着。你今天的作用,就是当鼻子。”
“那也不能一直当啊。”
常福悲愤道,“奴才刚才先闻了花香那块,又闻了药草那块,再闻这块薄荷的,现在脑子里像有一群姑娘拿着艾草追我。”
院里几个人没忍住,都乐了。
香皂已经做得出像样的东西,接下来便不是“能不能成”
,而是“成什么味”
。
沈砚很清楚,第一批货根本不能乱卖。
这玩意儿若像盐、米、布匹那样往外铺,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沈家少爷又折腾出的新鲜胰子”
,卖得动也慢,还容易在街面上先被挑一圈毛病。可若先送进最在意手净不净、味香不香、东西体不体面的那群人手里,路就完全不同了。
女人,尤其是高门和富户女眷,才是这门生意最快的火头。
她们若说好,比他在街上吆喝十日都值钱。
“都过来。”
沈砚敲了敲桌面,“先把脑子收一收,今天不只试味,还得定路子。”
众人围了上来。
桌上摆着四种新出的皂样。
第一种偏花香,是昨晚试着把花末和轻香料往里压了一点,刚闻时倒挺讨喜,可后头有点浮。
第二种偏药草净味,藿香、白芷和一点艾纳草压得稳,闻着像刚晒过的干净衣裳,去油也好,就是太正经。
第三种偏清淡,薄荷和零陵香走得轻,洗的时候干净爽利,可留得不够久。
第四种则最折中,净气在前,后头有一点极轻的柔香,不招摇,但洗完之后手上会留一层很淡很稳的气味。
沈砚先把第一块花香皂递给常福:“你再试。”
常福一脸警觉:“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反应最夸张,适合做样本。”
“少爷,您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本来也不是。”
常福只得认命去井边洗手。
没一会儿,他甩着手回来,先闻,再皱脸:“好闻是好闻,可像把花枝子硬往人手上按。刚洗完挺精神,再多闻两下,有点甜得发飘。”
老孙也接过去试了试,点头道:“这味儿年轻小姐怕是喜欢,可若拿不准,容易显得轻。”
沈砚嗯了一声,把第一块拨到一边。
“第二块。”
这回是葛七。
他洗得认真,洗完后举着手闻了又闻,最后憋出一句:“干净,像药铺里刚晒过草,可是不是太像治手,不像养手?”
梁三在旁边笑:“你这手本来也像该治一治。”
葛七立刻骂回去,院里又是一阵笑。
沈砚却点了点头。
这块确实稳,但稳得太过。寻常男客或者讲究实用的人会觉得好,高门女眷未必第一眼就心动。
第三块清淡款出来时,更热闹。
许木匠只洗了一把,便道:“这倒清爽,可也太轻了。我现在一阵风吹过来,都分不清是皂香还是井边凉气。”
赵木头难得多说一句:“像没用完。”
沈砚听乐了。
“你这话说得准。”
东西做买卖,最怕“像没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