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被噎了一下,只得继续赔笑开门。
门一推开,院中景象便露出来。
不大。
但还真挺实用。
左边一间旧灶房,烟道是现成的,虽然黑得像刚熏过鬼,收拾收拾就能用。右边两间偏房,一间窗小,适合堆料,一间通风些。再往后头还有个半封的小库间,门板旧却严实。院角一口井,井沿磨得发亮,显然从前常用。中间空地不算宽,可摆锅、晾物、走人都够。
沈砚原本还在嘴上嫌弃,走进来转了两步,心里却已经开始自动分区。
灶房熬油和熬碱。
中间空地放大锅和模具周转。
左偏间存原料。
后头小库间放成品和关键配料。
另一间偏房留给后头试东西的人和简单记账。
甚至连人怎么进、货怎么走、哪一块不能随便让杂人靠近,他脑子里都已经过了一遍。
周老账房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去,竟没有先看那牙人嘴里最爱吹的“采光”
“方正”
,而是在看门、井、灶、偏房距离和院中动线。
那不像普通买院子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一套将来要如何运转起来的东西。
“少爷?”
常福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问了一句,“是不是太破了?”
“破是破。”
沈砚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很挑,“墙得补,门得修,灶房得清,地还得重新打扫。真要直接住人,我连狗都不舍得栓这儿。”
牙人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不过——”
沈砚话锋一转,抬手点了点四周,“做小作坊,倒挺合适。”
常福顿时精神了。
“少爷,真定这儿?”
“先别急。”
沈砚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眼水色,又伸手摸了摸井沿,随口问牙人,“这井多久没坏过?”
牙人忙道:“一直能用,从前蜡坊那边日日打水。”
“邻里呢?”
“不算多嘴,旁边一家打木器,一家做竹编,都是埋头干活的人。”
“原先蜡坊为什么关了?”
“东家回乡,生意也淡了,便一直空着。”
沈砚点了点头,又走到后头小库间,推门看了一眼,甚至还蹲下摸了摸地。
常福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低声问周老账房:“周叔,少爷怎么连地都摸?”
周老账房压着声音回他:“看潮不潮。”
常福“哦”
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看完整个院子,沈砚心里已差不多定了。
这地方不体面,但现在他不需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