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眼神渐深,忽然对常福道:“磨墨。”
常福一怔:“现在?”
“现在。”
钱掌柜也呆住了,下一刻眼睛猛地亮起,差点喜得跪下:“公子当真要赐稿?”
“先别高兴得太早。”
沈砚看了他一眼,“我这篇东西,你未必接得住。”
钱掌柜连忙把胸脯拍得山响:“公子尽管写!钱记书坊别的本事没有,刻印、铺货、散文名,绝不输人!”
常福手忙脚乱去磨墨,因太紧张,差点把墨汁洒自己袖子上。
屋中安静下来。
沈砚站在案前,提笔之前,却先在心里把那首诗过了一遍。
是告诉所有人——我不只是会写,我还敢写。
看不懂秦淮?没事看得懂其他的就行。
墨磨好了。
沈砚落笔,先写题目。
《泊秦淮》
钱掌柜站在一旁,连呼吸都轻了。
紧接着,沈砚提笔而下。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写完最后一笔,屋里安静得只剩墨香。
钱掌柜原本还满脸期待,想着只要再得一首春宴水准的新作,钱记这回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当他目光落在纸上,把四句连起来看完后,脸上的兴奋竟一点点褪了下去。
换成了另一种神色。
近乎敬畏。
前两句还只是景,烟、水、月、沙,冷得像一层雾,刚把人带到夜泊酒家那点纸醉金迷边上;后两句忽然一转,整首诗便像从温柔水色里拔出一把刀。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已经不是风月诗。
也不是单纯的才子即兴。
这是借古刺今,是看见繁华,就先想到败局;是站在灯红酒绿边上,冷冷问一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钱掌柜做了半辈子书坊买卖,未必真有大才,可他太懂什么叫震人。
眼前这首,已经不是挣钱那么简单了。
这是能掀风浪的东西。
他喉头滚了滚,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公子……这诗……”
沈砚把笔搁下,淡淡道:“如何?”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神:“小人先前还只当,公子是要拿新作破代笔流言。可这首……这首一出去,怕就不只是破流言了。”
“怕了?”
沈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