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真才,便是拿命也装不出来。
而这首《春宴》里那句“笑我泥涂人尽见”
,竟让她心口莫名一滞。
因为她比旁人更清楚,这句写的是什么。
也正因清楚,才更难安稳。
席间终于有人吸了一口气,像是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还会呼吸。
“这……”
“这诗……”
可“这诗”
之后,竟一时没人接得住。
因为无论夸还是挑,都显得仓促。
沈砚自己却像写完了一件极寻常的事。他把笔搁下,顺手甩了甩手腕,像是刚才只不过替自己签了张欠条。
“献丑了”
他抬起头,笑了笑,“这回总不算只会耍嘴皮子吧?”
这话若放在方才,自然能引来一片哄笑。
可此刻满园竟无人笑得出来。
那些等着看他出丑的人,这会儿只觉得脸上像被人不轻不重扇了一下。
不响,却疼。
园主人最先回过神来,起身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诗笺上,神色已不复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客气,而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其余几位离得近的文士也陆续围了上来。
有人盯着那句“满座衣冠照玉尘”
,低低念了一遍,神色复杂;有人看着后两句,半天没再说话。
那几个先前设局最深的人,脸色已隐隐发白。
他们原本想把沈砚逼成满园笑柄。
如今笑柄没成,反倒是这首诗,把今日这场“逼诗”
的局面照得太清。
谁逼他,谁笑他,谁借旧事拿他下酒,几乎都被那一句“笑我泥涂人尽见”
轻轻记了一笔。
便在这片异样的寂静里,园子深处一处半掩的帘幕后,终于有人低低开口。
“沈家这废子,倒像块藏锋的玉。”
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清冷,也带着几分审度后的新意。
旁边侍立的人微微躬身,没有接话。
只那帘幕后的一线目光,终于不再是路过般的扫视,而是真真正正落在了水榭前那道年轻身影上。
而席间,沈砚已将那支笔轻轻一搁,像是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他站在满园震惊与失语之间,神色仍旧懒散,唇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像春风刚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这园子里的气氛,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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