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我自己取,诸位没意见吧?”
园主人含笑道:“自然。”
“那便好。”
沈砚提笔,在诗笺上先写下两个字。
《春宴》
字算不上多么大家,却出乎意料地稳。
席间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可等字落下,不知为何,声音便稍稍低了点。
沈砚蘸了蘸墨,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唇角扯出一点淡笑。
“既然是春宴,那就写春宴。”
话音落下,笔锋一转,第一句已落于纸上。
“长安二月花如锦,”
这一句写完,离得近的几人先看见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半分。
不是因为多惊世。
而是因为太稳。
稳得不像一个草包第一笔该有的样子。
长安、二月、花如锦。
开口便是眼前景,既应时,也应地,半点不浮。最要紧的是,句势舒展,一落笔便有了那种春宴本该有的开阔气。
席间仍有人想笑,可笑意已经不像方才那么顺了。
沈砚却像没看见,笔势不停,第二句接着写出。
“满座衣冠照玉尘。”
轰的一下,原本还在喉咙里的低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照玉尘。
花光、人影、春色、衣冠,刹那都被这一句拢了进去。眼前这满园体面风流,被他轻轻一提,竟真有了几分如玉生辉、微尘不染的气象。
这已经不是凑句。
是成章的路数。
苏清漪手里的茶盏,不知不觉停在了半空。
她望着那张诗笺,眸中第一次真真正正掠过一丝惊意。
若说第一句尚可算应景之巧,那第二句便已绝不是运气。那种把眼前宴席一笔写活的从容,绝非临时东拼西凑能有。
沈砚却仍旧站得很松散,像只是在写点顺手的玩意儿。
第三句落下时,园中已彻底安静下来。
“笑我泥涂人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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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一出,许多人心头都是一震。
因为这句里的“我”
,终于不是空泛的宴景了。
是沈砚自己。
是那个被退婚、被满城笑、被众人推着上台当笑话的沈砚。
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装作那些旧事不存在。
他就这样把自己最狼狈、最难看的处境,堂而皇之地写了进去。
可偏偏,这句里没有半点哀怨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