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马车已经近到能看清马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车夫满脸是汗,嘶声吼着“闪开”
,声音都劈了。
沈砚根本来不及多想,扯着木板猛往下一压,借着栓马桩把板子卡死,自己则侧身往旁边一滚。
下一刻——
“砰!”
车轮狠狠撞上木板边角,木板当场崩裂一半,碎木屑乱飞。可也正是这一下,原本直冲的车身猛地一歪,右边车轮被带得偏了方向,狠狠擦过栓马桩。整辆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冲势顿时泄了一截。
两匹惊马被这一扯,前蹄乱踏,左边那匹竟半跪了一下。车夫趁机拼命拽紧剩下的缰绳,连吼带拉,终于将车头硬生生掰向了街边空处。
又滑出去几丈,马车才重重一顿,斜停下来。
四下先是死寂,随后人群才像活过来一样轰地炸开。
“停了!”
“真停了!”
“方才是谁冲上去的?”
“是沈家那位!”
“沈砚?”
“他不要命了?”
沈砚从地上撑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胳膊和肩膀一阵火辣辣地疼。方才那一下滚得太急,衣袍下摆全是灰,袖口被木刺扯开一道口子,手背也擦破了皮,狼狈得像刚跟野狗抢完饭。
常福连滚带爬扑过来:“少爷!少爷您没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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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问得很有奔丧的提前量。”
沈砚龇了下牙,低头看了看自己,“死是没死,就是差点把沈家赔得更彻底一点。”
常福眼眶都快红了:“您还说笑!”
此时那辆马车边上,也终于有了动静。
车夫从前头摔下来一半,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去看车厢。外头还跟着一名侍女,方才大概是吓懵了,这会儿才急急上前,声音却还稳着:“主子可有伤着?”
车厢里静了片刻,里头传出一道女子声音。
“无事。”
只两个字,不高,却极稳。
沈砚本来正拍灰,听见这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不娇,不软,也不见慌乱。方才车差点翻,人还能用这种调子开口,不是胆子大,就是平日里见惯了更大的场面。
而且这马车本身也不俗。
外头样式不算张扬,却处处讲究。用的木料、轮轴铜件、车帘边上的暗纹,都不是寻常富户能有的东西。最要紧的是,车夫和侍女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守着规矩,没一个乱哭乱喊。
这就很像受过调教的门第之家。
那侍女很快走了过来,先对沈砚福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年纪不大,模样清秀,说话却利落,既不卑,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沈砚看了她一眼,又往那车厢方向瞥了瞥,笑道:“谢就一句?”
常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少爷就是少爷,刚从惊马底下捡回一条命,第一反应还是讨价还价。
那侍女显然也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微怔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双手奉上。
“公子手上有伤,这瓶药对擦碰淤青最见效。今日之恩,我家主人记下了。”
沈砚接过药瓶,入手冰凉,瓷质细润,一看就不是街边跌打馆随便灌的东西。
他掂了掂,故意叹气:“我本来还想,至少赔我一件新袍子。结果就一瓶药,贵府行事未免太精打细算。”
那侍女眼里像是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敛住:“公子说笑了。”
车厢里的女子这时忽然开口:“把话带到便是。”
侍女立刻应了一声,复又对沈砚道:“我家主人说,沈公子今日倒不像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