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变:“阁下既敢插言,何不现身?”
墙外那人笑了一声:“我若现身,岂不是耽误你拿女子婚事做谈资、当场挣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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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直,直得连旁边几个本来还想附和赵公子的小姐都不好再开口。
赵公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沉声道:“在下不过就诗论诗,何曾拿谁婚事博名?”
“没有吗?”
墙外声音慢悠悠的,“题目是‘春迟’,苏小姐写的是花木未盛、时气未匀,你偏说成心事难平;人家不接,你又把话头往退婚旧事上扯。前头装谈诗,后头讲流言,最后再摆出一副‘我只是替你惋惜’的嘴脸。你这不叫论诗,叫借女人抬自己。”
常福站在沈砚身后,听得两眼发亮,心想自家少爷这嘴果然缺了大德,但今天缺得很解气。
院内几位姑娘神色各异。
有的尴尬,有的憋笑,还有两个方才跟着附和的,此刻已经悄悄低下头去,不太敢看苏清漪。
赵公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撑道:“阁下凭什么断言在下是借题发挥?”
“凭你评不出诗,只评得出人。”
墙外那人语气依旧散漫,偏偏句句扎肉。
“真懂诗的人,会说哪句好,哪句弱,哪里意窄,哪里转得生硬。你呢?绕来绕去,全是‘女子’、‘婚事’、‘名声’。若不是脑子里只装着这点腌臜玩意儿,怎么别人一首春诗,到你嘴里就只剩下前未婚夫?”
这一下,连席间那位最会打圆场的姑娘都没忍住,掩唇偏过头去。
苏清漪垂着眼,没说话,可握着茶盏的手指却轻轻松了几分。
赵公子被堵得气息都乱了,咬牙道:“你藏头露尾,出口伤人,也配妄谈风雅?”
“我当然不配。”
墙外立刻接上,像是生怕谦虚晚了,“毕竟我至少还知道,风雅不是拿女子私事下酒。你若配,那京城青楼门口说闲话的婆子,个个都能称一句雅士。”
院中有人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笑,赵公子更是脸色涨红。
他今日本想借着苏清漪的诗、借着她那桩旧事,踩出一番“我比旁人更懂诗、更懂人心”
的名头。结果名头没踩起来,反倒被隔墙几句话削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朝外走了两步,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墙外安静了一息。
紧接着,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再度响起。
“一个路过的。”
“顺便提醒你一句,诗会里若真想靠才情出头,就拿诗说话。若只会捡别人退婚旧事反复咀嚼,那不叫风流,叫剩饭回锅。”
说完,外头脚步声便真的动了,像是说完就走,半点不打算留下让人认脸。
赵公子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脸色难看得像当众吞了块抹布。
席间气氛更是微妙到了极点。
原本压在苏清漪身上的那点尴尬,被这几句一搅,竟全转到了赵公子头上。再看他先前那套“我只是就诗论诗”
的姿态,便显得格外可笑。
终于,有位年纪稍长些的闺秀淡淡开口:“赵公子今日这番话,确实越界了。”
另一人也轻声附和:“本是诗会,牵扯旁事,终究不妥。”
方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这会儿全没了声音。
赵公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辩,只勉强拱了拱手:“是在下失言。”
说完,几乎是带着几分狼狈地退了下去。
院内一时安静,只余风吹花架的轻响。
苏清漪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扇花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当然听得出来,那是谁。
正因听得出来,心里才更乱。
若换作从前的沈砚,遇到这种事,要么闹着现身邀功,要么故意说得满院子都知道是他,生怕别人不记他一笔。可方才那几句,明明能把赵公子钉得更死,他偏偏说完就走,连面都不露。
像是真只是看不过去。
又像是根本不想让她欠人情。
可这恰恰最麻烦。
因为这与她认定的那个沈砚,实在差得太远。
一位闺秀小心看了看她,轻声道:“苏姐姐,方才那人……”
苏清漪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一个嘴上不饶人的过路客罢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并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