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印象牢牢钉实;夜里回来备战,推题、推人、推场面,连自己该在第几句后停笔、该在什么时候故作迟疑,都预先想过。
他越准备,越清楚一件事。
春宴上要赢,靠的绝不只是抄出一首好诗。
还得让那首诗像是从他这个人、从他眼下这个处境里长出来的。
否则诗再好,也容易被人拿“早有准备”
四个字削掉一层。
这天夜里,他刚把一页纸揉掉,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常福的脚步。
是几个陌生下仆被带走时压得极低的求饶声。
“冤枉……小的真没……”
“拖走,少出声。”
声音很快便远了。
常福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神情都有些发怔:“少爷,院里头那两个洒扫的小厮,还有一个管茶水的婆子,被前头的人带走了。”
沈砚抬眼:“谁带的?”
“老爷身边的人。”
屋里一时安静。
沈砚慢慢把手里的纸放下,没立刻说话。
他不傻。
这几个人平日就在他院里进进出出,算是消息最容易漏出去的口子。如今春宴将近,沈廷山忽然让人把他们撤了,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是关心,不是安慰。
是清理眼线。
是替他把院子里最容易走漏风声的几扇窗,先关上了。
常福压低声音:“少爷,老爷这是……”
“这是不想我还没上场,底牌先被人摸干净。”
沈砚淡淡道。
他嘴上说得平,心里却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这位父亲依旧没来,依旧没说一句“你好好准备”
,甚至连个叮嘱都没有。
可这动作,比叮嘱更实。
父子之间那层火没灭,甚至谈不上缓和。
只是隔着火,终于有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不说,我也明白。
你不信我能赢,但至少愿意替我把最蠢的破绽先堵上。
沈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行,老头子这回还算讲究。”
常福没敢接这句“老头子”
。
沈砚却已重新低头,把方才那张写满了“示弱、转势、压场”
的纸又摊平了些。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很稳。
准备得越细,他越明白,春宴这一步没有侥幸可言。
别人等着看他丢人,他就得连“怎么丢得像样”
都先算好,才有机会在最后那一下,把整座园子的脸色一并翻过来。
这场诗会,许成功,不许碰运气。
更不许输得像个真正的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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