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皱眉:“沈公子慎言。”
“我已经很慎了。”
沈砚摊手,“不然按我平时说话的水平,现在该问的是,到底哪位高人这么缺德。”
场面有点发僵。
可也正因他一直维持着这种插科打诨的纨绔样,反倒没人真把他当成有备而来,只当他是嘴上不肯吃亏。
清谈继续往下走,越谈越杂。沈砚坐在边上,像在听戏,却把里头几个名字都悄悄记下。
一位勋贵家的庶子,和罗文士交好;两个御史门生,时不时递话试探;还有一个苏家旁支的年轻人,坐在后面不多言,却在提到春宴时明显精神了几分。
这帮人未必是主使,但显然都知道这场春宴没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外头竹帘轻响。
院中几位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主持者,几乎同时起身,神情里竟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恭敬。
沈砚顺势回头,只见门外并未进来什么人,只在帘外停着一行侍从,衣饰素净却十分利落。中间隔着半卷竹帘,隐约能看见一道女子身影,身量纤长,站得极稳。
她没有进门,只像是路过,或者只是顺便停一停。
可院中这些刚才还谈笑自若的文士,却全都收了几分声气。
罗文士甚至亲自走到门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态度比方才面对满座士子时更谨慎。
沈砚只看见那女子衣袖一角,颜色清淡,几乎不染烟火气。她并未露面,也没往里多看,只停了短短片刻,便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人报她身份。
可正因如此,反倒更说明来头不小。
常福在后头悄悄扯了扯沈砚袖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少爷,这谁啊?”
沈砚没回头,只低低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听他们吹牛的。”
他心里忽然想起千金楼楼上那道模糊的女子身影,和那一点宫制气息极重的香牌。
今日这位虽未见真容,气场却有些相似。
不是同一个人也罢,至少都说明一件事——他这点烂名声闹出来的局,已经不止在勋贵圈和士林里打转了。
更高处,有人开始看了。
清谈结束时,沈砚没再多留。
走出兰台小集,巷口风一吹,他才长长吐了口气。
常福连忙问:“少爷,查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半。”
沈砚道,“请帖不是谁一拍脑袋送来的。里头掺着勋贵家的闲人,御史门生,还有苏家旁支。春宴若只是文会,他们不会这么上心。”
“那真正主使是谁?”
“还不知道。”
沈砚笑了一声,“这帮人都像在递刀,可拿刀柄的那个,没露脸。”
常福听得发愁:“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
“怎么会白跑。”
沈砚抬眼看向巷外长街,语气淡了些,“至少现在我确定了,我要是在春宴上丢了人,不只是被满城笑一回那么简单。有人正等着拿这事,再往沈家门口钉一块牌子。”
常福脸色也跟着变了。
沈砚却没再往下说,只回头看了一眼兰台小集半掩的竹帘。
那帘子后头,方才那道清冷身影早已不见,像从没来过。
可她停留时,满院人的反应,却比任何一句自报家门都更清楚。
有人在远远看他。
看他这块京城闻名的烂木头,究竟会在春宴上烧成灰,还是烧出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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