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抬手虚扶,“我就路过嘴欠,顺手改两刀。”
“这一改,胜过学生苦思数日。”
书生神色激动,脸都涨红了,“公子大恩——”
“停。”
沈砚立刻打断,“我最怕别人当街谢恩,容易把我谢出案底来。”
院里有人脸色已经不太自然了。
刚才他们评那书生的诗,评得头头是道,却没给出像样改法。如今一个人人都当笑柄的沈砚,站在门口随口两句,竟真把句子提了起来。
这感觉就很像一群专业裁判围着挑毛病,最后路过的混混抬手把机器修好了。
打脸不算重,但很响。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沈公子这两句,倒是……倒是巧。”
“是啊。”
沈砚笑眯眯地接话,“一首破诗,改两句也值点钱。说明京城这地界,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人被噎得不轻。
青衫书生却像真把他当了救命稻草,捧着纸又揖了一礼,低声道:“学生许简,家中寒微,素来不得门路。今日得公子两句,若真能入卷,学生没齿难忘。”
沈砚眼皮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因为这书生说话时那种近乎发颤的感激。
他本来只是试刀。
想看看在这个时代,好一点的文字究竟能激起多大反应。
结果对方的反应直接告诉他——很大,大得超出他原本预估。
对这些挣扎在门槛外的人来说,几句真有分量的文字,可能真就是往上爬的一截绳子。
诗文在这里,不是朋友圈文案,是前途,是身份,是能从寒门里硬生生撬开一道缝的东西。
沈砚心里那块砖,终于被敲实了。
一首好诗,真的值钱。
而且不是虚名那种值,是能让人眼睛发亮、让人态度翻转、让人愿意当场作揖的值。
他心思一转,面上却更散漫了些:“别急着没齿难忘。你若真记我的好,回头等你出名了,请我喝一壶像样的酒。”
许简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沈砚摆摆手,带着常福转身便走。
走出去老远,常福才像刚活过来似的,压着声音道:“少爷,您、您那两句也太……”
“太什么?”
“太像那么回事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常福急得比划,“奴才是说,那书生都快给您跪下了。您就改了两句,真这么值钱?”
“你刚才不是亲眼看见了?”
沈砚眯了眯眼,“值。比我想的还值。”
常福挠了挠头:“可您以前……”
“以前是以前。”
沈砚打断他,语气轻了些,“以后记住,别把你家少爷只当个会欠债的。我现在忽然发现,有些债,我可能能用别的法子还。”
两人走到街口,常福像想起什么,脸色忽然一肃:“对了少爷,您前几日让奴才盯的人,奴才盯到点东西。”
“说。”
“杜明修和郑元礼,这两天没少往一个地方跑,叫‘兰台小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