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是有的,就是句子太钝。”
“何止是钝,简直像拿柴刀削梨。”
“这句‘春风入破屋’,也太直了些,哪里像诗,像账房报修。”
周围几人说得不算恶毒,却透着那种文人特有的轻飘飘杀伤力。
那书生强撑着拱手,耳根都红了,却还是不服气:“学生只是……只是想写寒士逢春之意。”
“意谁看不出来?可诗不是把意思摊平写出来就行。”
“就是。你若真想投诗社的卷子,这等句子,只怕门都进不去。”
书生的手越攥越紧,纸都快捏皱了。
沈砚在门外听了两句,忽然有点想笑。
这帮人毛病和现代开会改方案的领导差不多——只说不行,不说怎么行。属于高高在上挑刺型人才。
他又多听了一耳朵,那书生念的是两句残稿:“春风入破屋,薄日照寒衣。”
意思其实不差,就是太白,白得没力气。
常福见自家少爷站着不走,压低声音:“您不会想进去吧?”
“进去干嘛,我又没请帖。”
“那您……”
沈砚摸了摸下巴,忽然冲那青衫书生招了招手:“哎,那位兄台。”
院里几人都愣了一下,齐齐朝门外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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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是他,其中一人当场皱眉,显然认出了这张最近京城热度极高的脸。
那落魄书生也愣住了,有些迟疑地走到门边:“沈……沈公子?”
“你认识我?”
书生苦笑:“如今京城不认识公子的,怕是不多。”
“有道理。”
沈砚半点不觉得扎心,反而指了指他手里的稿纸,“方才那两句,我听了。你是想写人穷志不穷,春到了,屋子还是破的,衣裳还是寒的,但气没断,对吧?”
那书生眼睛一亮:“正是此意。”
“那你写得太老实了。”
“请公子指教。”
旁边有人已经露出不耐,像是觉得一个满城笑柄也敢插手评诗,实在荒唐。
沈砚却像没看见,只倚着门框,半戏谑半认真地道:“‘春风入破屋,薄日照寒衣’,意思全摆明了,读的人没得想。诗这东西,得给人留点拐弯的地方。你要写寒,不必直说穷;要写春,也不必直接喊春风进门。”
那书生怔怔听着。
沈砚抬手,比划了一下:“比如前一句,换成‘疏檐先得雨’,屋破不破出来了没有?”
书生喃喃重复:“疏檐先得雨……”
“后一句若还写冷,太笨。”
沈砚笑了笑,“不如来个‘残砚已生温’。春不在风里,在砚里;人穷不在衣上,在还肯磨墨。意思是不是一下就立住了?”
门里门外,一瞬安静。
常福先是听懵,随后硬生生品出点厉害来,嘴都张圆了。
那青衫书生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拿木槌在脑门上敲开了一道缝,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疏檐先得雨,残砚已生温……”
他连念两遍,越念呼吸越急,竟猛地朝沈砚深深一揖:“好句!沈公子,好句!学生、学生受教了!”
这一下来得太快,连沈砚都差点闪了一下。
“别,别行这么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