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山开口,“勋贵出身,手里有兵,先帝旧部,现今还站得稳。这样的门第,在京城里本就招眼。”
“文官看我们粗鄙,清流嫌我们跋扈,门阀防着我们伸手,连同为勋贵的,也未必不盼着看沈家跌一跤。”
“你在外头每多闹一次,别人弹劾沈家的折子上就多一行字。”
“你在赌坊多欠一笔账,朝里就有人能借题发挥,说我沈廷山治家无方,纵子败德,家风败坏,怎堪领兵执事。”
沈砚眉梢微挑。
果然。
原主身上那些荒唐事,在寻常人家是逆子败家,在这种门第,却能直接往政治层面长。
难怪白天退婚、堵门、拦车都来得这么齐。看着像热闹,底下却全是算计。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坑爹,”
沈砚诚恳道,“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我简直是朝堂公共设施。”
沈廷山脸色没变:“你倒有自知之明。”
“这算优点吗?”
“算你还没蠢死。”
父子俩对视一眼,气氛依旧硬得很,却比刚进门时多了一点能说下去的缝隙。
沈砚索性顺着往下试探:“那账房里的事,父亲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不知道全部。”
沈廷山道,“你院里那些烂账,原本我只当九成是你自己作的,剩下一成是下头人趁乱捞油水。可近来查下去,发现有些人胆子比我想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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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
沈砚立刻抓住了这个词。
沈廷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他反应太快,但还是道:“朝里有人盯着沈家,盯得比从前紧。你这点事,本来是家丑,最近却总有人往大了传。”
“御史?”
沈砚问。
这回,沈廷山沉默了片刻。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还真有。”
沈砚吸了口气,“我这点风流债,居然还劳烦言官惦记,面子不小。”
“你还笑得出来?”
沈廷山声音一厉。
“我不笑,难道哭?”
沈砚也有点来火了,“父亲以为我愿意当这个现成靶子?我一睁眼就债主堵门、退婚上门、满城笑话,查出账里有鬼还不能往下碰。您让我怎么办,先把自己吊在门口给御史出气?”
这话终于有了点顶撞的意思。
沈廷山眼神骤冷:“你在怪我?”
“我在怪原来那个蠢货。”
沈砚吐出一口气,硬是把口气往回拉了拉,“顺便也怪现在这个局。父亲不让我碰,我明白,是怕我不知轻重,把自己先折进去。可您总不能一边嫌我蠢,一边我真想看明白点什么,又把灯全掐了。”
书房里气氛一时紧绷得像要断。
沈廷山手背青筋都显了出来,显然是多年没被儿子这样顶过。
换了原主,这会儿多半已经挨骂甚至挨揍。
可沈砚没躲,站在那里,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
许久,沈廷山才压着火道:“你以为我拦你,是护着那些账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