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笔,替我在珍玩行赎回玉镇纸。周叔,你看我像会赎东西的人吗?我一般都只负责往外卖。”
常福没忍住,小声道:“少爷,这句倒是实话。”
沈砚回头看他:“你今天是站哪边的?”
常福立刻闭嘴。
周老账房此刻已彻底不敢再把他当心血来潮的纨绔看待。他把几册账都搬了过来,亲自坐到旁边,一页一页跟着核。
这一核,问题比想象中还多。
有些是价格虚高,有些是时间冲突,有些则是名目含糊,像故意写给不懂的人看的。更麻烦的是,其中不少账目都挂着“少爷取用”
“少爷吩咐”
“少爷签领”
的名头,仿佛只要往沈砚这个烂名声上一扣,谁都懒得再细究。
沈砚越看,心里越凉。
原主是个坑,这没错。
但这坑早就不止他自己在挖了,旁边至少站着一圈人,一边给他递铁锹,一边顺手把沈家的砖也往外搬。
“周叔。”
他忽然开口,“这几笔和外头商行往来最密的,是谁经手?”
周老账房沉默片刻,低声道:“外头采买,多半经二道手。前头有跑腿的,后头有对账的,再上去还有管事签认。若说来往最熟的……”
他抬眼看了看门外,声音更低,“有几位管事,和外头几家铺子确实走得近。”
“近到什么程度?”
“近到逢年过节能互送礼,近到谁家掌柜换了小妾、谁家账房添了儿子,都知道得比府里人还快。”
这话已经很重了。
沈砚手指轻轻敲着账页,没再追问名字,只道:“看来我这块招牌,确实挺好用。”
周老账房苦笑一声:“少爷从前……花银子太猛,外头谁不盯着?但凡打着您的名义,多半都能混过去。老奴先前也只当是您自己荒唐得没边,没敢往深处想。如今这么一对,里头只怕真有鬼。”
“鬼还不少。”
沈砚把那几张签押摊开,挨个比了比,“有些是抬价,有些是假单,有些是仿签押。一个人干不出这么齐活的事。”
周老账房盯着他,眼神复杂。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位从前连算盘珠子都嫌硌手的少爷,会坐在灯下翻账翻得比他还利索。
半晌,他才低低叹了口气:“少爷,您若只是想弄明白自己败了多少家,看到这里也该够了。”
“可我现在不只想知道我败了多少。”
沈砚抬起眼,语气依旧松散,眼神却很清,“我还想知道,谁借着我败家,往沈家身上抽血。”
周老账房脸色微变,立刻往门口看了一眼,起身把门掩得更实。
“少爷,这话不能乱说。”
“账都摆这儿了,还叫乱说?”
“账是账,人是人。”
周老账房压低声音,“若只是府里有蛀虫,查出来也就罢了。可老奴这些年瞧着,总觉得不止如此。外头盯着沈家的,不是一天两天了。您这名声坏得太顺,债也堆得太快,有些事……未必只是下头人贪银子。”
沈砚眸光一动。
周老账房说得很谨慎,但意思已经到了。
有人借原主这颗废棋,在切沈家的肉。
而且未必只是为了几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