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账房勉强笑了笑,“账本琐碎,都是些进出银钱、采买收支的杂事,怕污了少爷的眼。”
“我现在这名声,还怕污眼?”
沈砚往案上看了一眼,“再说了,满京城都在替我算我败了多少家产,我这个当事人总不能连个数都不知道。拿来吧,让我开开眼。”
周老账房显然不愿意。
他在沈家多年,知道这位少爷一向不沾正事。今夜忽然跑来查账,怎么听都不像心血来潮那么简单。可不愿意归不愿意,他终究只是个账房,面前坐着的再怎么混账,也是沈家嫡子。
他慢吞吞起身,从一旁木架上取了两册近月流水,放到沈砚面前,语气仍带着点敷衍:“都是近日府中日常花销,少爷若想看,便先看这个。”
那意思很明白——你随便翻两页,觉得没趣,自然就走了。
沈砚也不说破,伸手翻开。
账册上的字工工整整,分类记得很细,若换个真不懂行的人来看,多半只觉得头大。沈砚却越看越精神。
现代人未必都会做账,但看报表、核数字、抓逻辑错位,这几乎是社畜基本技能。他上辈子被财务、供应链、项目节点轮番毒打,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表面工整、细看全是漏洞的东西。
他翻了十几页,忽然伸手点在一行上。
“这个,三月初七,给醉仙楼结了尾银二十两。”
周老账房道:“是。”
“那为什么三月初九,又补记一笔同席酒资三十八两,说是‘前账未清’?”
周老账房一愣,下意识凑近去看。
沈砚抬手又翻一页:“还有这个,南坊绸缎铺送来云锦四匹,单价写的是七两八钱。周叔,我虽然混账,但还没混到不识货。七两八钱一匹的云锦,是拿金线织的,还是掌柜把织机一并送我了?”
周老账房脸上的敷衍,终于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慢慢皱紧:“这……”
“别忙着这。”
沈砚又翻出先前从屋里捡来的几张欠据,拍到案上,“来,结合阅读,效果更佳。”
常福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觉得自家少爷此刻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戏台上审案的青天老爷,只是嘴有点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老账房把欠据拿起来,对着灯细看。
越看,脸色越沉。
“这张日期确实不对。”
“这张货价也高得离谱。”
“还有这个手印……”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一张签押上,神情忽然变得格外古怪。
沈砚立刻问:“怎么了?”
周老账房拿着那张纸,皱眉道:“少爷从前虽然写字……写得不算端正,但落笔有个毛病,横画总爱往上挑半分,收尾也急。这张上头模仿得像,笔势却太稳了,不像您自己赶着签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学我字。”
沈砚笑了笑,“学得还挺认真。”
周老账房没笑出来。
若只是少爷胡闹欠债,顶多是家风不正。可若连签押都有可能是仿的,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沈砚继续翻账,越翻越快,手指点得也越来越准。
“这个月库房支出给我院里的‘西域香料’,记了十二两。我院里现在除了破屏风和空花盆,连耗子进去都得自带口粮,香料给谁用了?”
“这笔‘修补少爷书房博古架’,一共六两。我的书房连架子都没了,修的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