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那封退婚帖合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里风一吹,破了角的窗纸轻轻响,像有人在外头憋着笑,不敢笑得太大声。
常福站在门边,探头探脑看了他好几回,终于没忍住,小声道:“少爷,外头都在传了。”
“传什么?”
“还能传什么……”
常福脸皱成一团,“说苏家总算保住了小姐清白前程,说沈家那门亲事本就是把鲜花插……插在——”
他没敢说完。
沈砚替他接上:“插在牛粪上。”
常福愣了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有更难听的,说您这回连牛粪都不如,牛粪起码还能肥田。”
沈砚沉默片刻,认真评价:“京城百姓挺有文学天赋,骂人都讲究可持续发展。”
常福一点也笑不出来:“少爷,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奴才方才去厨房领饭,连烧火的婆子都在偷偷说,今日这事怕是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半个?”
沈砚起身,抖了抖袖子,“你太小看信息传播速度了。在没有短视频的年代,群众对八卦的热情只会更纯粹。走,出去看看。”
常福大惊:“出去?”
“对。”
“现在?”
“再晚点,街边说书的怕都能给我编出三房外室和七段孽缘了。”
常福眼前发黑:“少爷,您这时候出门,不是送上去给人看热闹吗?”
沈砚叹了口气:“不去看,热闹也不会少我一份。与其靠别人转述,不如自己去听第一手版本。”
常福听不懂什么叫“第一手版本”
,只知道自家少爷疯病像是换了个方向,从前是撒钱作死,现在是专挑刀口上撞。
可沈砚已经披了件外袍,抬脚就往外走。
他今日不想坐车。
名声这种东西,坐车听不见,走路才知道它砸在人身上有多响。
出了沈府所在的长街,京城暮色尚未全落,街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蒸饼的支着锅,挑担的沿街叫卖,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几处茶肆里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而沈砚一露面,热闹里便多了一层很微妙的停顿。
像有人突然认出了戏台上的角儿。
“哎,那是不是沈家那个……”
“就是他!”
“他还敢出来?”
“怎么不敢?人家脸皮若薄,也败不到今天这份上。”
“听说苏家今日当着沈府众人的面把庚帖都退回去了?”
“何止,我还听说沈公子当场哭着求……”
“你那消息旧了,我听的是他要死要活,被沈将军按着没让闹。”
“啧,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呢。”
议论声并不算大,却刚好能让当事人听见。显然不少人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常福跟在后头,脑袋越垂越低,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沈砚反倒走得很稳,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铺面。
他听见的不是热闹,是线路。
哪些传言像是茶摊现编的,夸张得连逻辑都不要;哪些话却明显更完整,像从某个固定源头放出来,再被人层层转述。比如“庚帖奉还”
“沈将军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