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应了声,走到他身边坐下,端起瓷碗喝了一口。随意说着,“倒是不错,钟生有心了。”
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暖意一路滑进胃里。听起来像夸小狗做的好一般。
钟聿衡不再抬头。
她探过身子,有些好奇地看着茶几上的东西,问他,“你在弄什么?”
茶几上摆着一个黑色的皮革箱,里面铺着定制的黑海绵,凹槽里放着零配件——齿轮、弹簧、擒纵轮、甚至几条细如发丝的游丝。
“瑞士传统钟表独立制表师的一个手工机芯。”
钟聿衡被她缠的无奈,只好放下镊子,侧过头看她,黑眸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老头子以前在日内瓦认识的一位独立制表老匠人,每年冬天会寄一套半成品机芯过来。以前我每年冬天在这里,会花一两天时间把它组装起来。”
岑念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几分微妙。
中环之上,钟聿衡腕间永远是低调的私定名表,百达翡丽、理查米尔的限量款,有些身份烙印,不必张扬,自有分量。
而在这里,此刻此地,他褪去所有锋芒架子,耐着性子,一寸寸斟酌、扣合细小的齿轮,沉静得不像话。
“我能试试吗?”
岑念放下瓷碗。
“这个极其吃手感,需要极度安静。”
钟聿衡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你在利氏每天坐镇董事会审巨额合同,性子太强,搞不好会把游丝弄断。”
岑念最受不了他这种轻描淡写的中环式居高临下。
她直接拉过一旁的小木凳,坐在他身旁,左手伸过去,“拿镊子给我。”
钟聿衡低笑了一声,倒也没阻止。他拿出一副特制的放大倍镜递给她,随后重新捏起一枚极小的镀金齿轮,耐心地教她寻找机芯夹板上的宝石轴承孔。
老宅的客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刺眼的白雪,室内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这绝非什么轻松的娱乐。独立制表的装配极其考验精准度,哪怕是0。01毫米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擒纵系统卡死。
岑念戴着倍镜,呼吸放得极慢,极度专注地用镊子夹着那枚微小的齿轮,慢慢往轴承孔里靠。
“别憋气。”
钟聿衡的大掌覆在她紧绷的肩头上,重重地按了按,“放松,手别抖。”
岑念紧咬着下唇,左手很稳,当那枚极小的齿轮“咔嗒”
一声精准嵌进轴承孔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不错。”
钟聿衡凑过来,在她有些发烫的颊边亲了一下,声音沉稳,“手感比很多第一年的学徒都要稳。”
“那当然。”
岑念转过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的光彩,“我是谁。”
钟聿衡笑笑吻了她,满腹温柔。
装配完核心机芯,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管家敲门进来,恭敬地呈上了一份简单的午餐:
瑞士冰川熟成牛肉薄片、新鲜的黑松露配高山芝士,以及一瓶未标牌的私家酒庄白葡萄酒。
钟聿衡问她,合不合口味。
岑念对吃的没什么讲究,敷衍两句也就过去了。
用过午餐,山谷里的太阳在这几天里已经彻底升了起来,将整片雪山照得亮如白昼。
“今天不下雪了,带你去山脊的私家雪场。”
钟聿衡解开家居服的纽扣,换上了一身硬朗的黑色高阶滑雪服。
圣莫里茨是全球顶级滑雪者的天堂,但市中心如考尔维利亚那样的公共雪场,即便是VIP通道,也难免会遇到各路名流与网红。
钟聿衡带她去的地方,是庄园领地背后的一处未开发陡坡——那是专属钟氏家族信托的私人直升机滑雪区域。
一架黄黑相间的欧直EC135直升机早已在庄园后院的草坪上拔地而起,巨大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积雪吹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岑念换上了极暖的专业白色滑雪服,扣紧了身上佩戴的雪崩救援信号发射器,抱着定制的碳纤维双板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沿着阿尔卑斯山脉的陡峭山脊一路爬升。从数千米的高空俯瞰下去,圣莫里茨湖像是一块巨大的冰蓝色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
“这里没有压雪机处理过的雪道。”
直升机降落在海拔三千多米的一处野雪山脊上,钟聿衡戴上滑雪镜,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格外清晰,“全是粉雪。踩上去像是在棉花上飞,但也极度考验重心。”
岑念踩紧固定器,握紧了雪杖。
野雪滑降是极度刺激的户外运动,在中环那个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世界里,这种高危项目通常会被扼杀在继承人的风控清单里。
可当她站在山脊之巅,脚下是几无人迹的银白陡坡,迎面是刺骨却无比纯净的高山冷风时,心里积压了多年的沉闷与压抑在一瞬间彻底爆发开来。
“跟着我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