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裹在身上的重磅羽绒服与厚羊绒衫早就被脱掉了,身上换成了一件轻得像没有重量的白色真丝度假吊带裙,露出一双纤细的腿,连带着小半片裸露的肩颈。
“醒了?”
钟聿衡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浅蓝色麻质衬衫,袖口随性地挽到肘间,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新鲜椰青,从露台外步履从容地走进来。飞行途中的倦意在他脸上寻不到一丝痕迹,整个人散着一种从容而从极的漫不经心。
岑念赤着脚踩在凉爽的地板上,几步走到露台边。
眼前的光景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没有雪,没有山,更没有中环那些令人窒息的摩天大楼。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浅蓝色玻璃海,极细极白的沙子像铺开的幼盐,在日光下散着柔和细腻的光。几株高大的棕榈树在不远处摇曳,偌大的岛屿静得只能听见海浪拍岸的轻响。
气温舒服得不真实,约莫二十六七度的样子,没半点热带黏腻闷热的感觉。
“这……这是哪儿?”
岑念拧过身子看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我们飞了多久?今天几号了?”
她本能地伸手去拿随身带的工作手机。
屏幕亮起,顶端赫然显示着“无服务”
。连移动网络和GPS定位的标号都灰得干干净净。
“别看了。”
钟聿衡走上前来,顺手拿过她的手机放在一旁,将冰凉的椰青塞到她手里,“这里是钟氏私人信托在塞舌尔外海买下的一个独立隐名岛屿。岛上只有一座独立庄园,所有的通讯基站都是走独立卫星频段,没有公用网路节点。”
在家族的资产配置里,这类远离大陆架、拥有独门产权与领海权力的私人岛屿,从来不是用来向外人炫耀的玩物,而是家族最核心的隐私避难所与资产隔离区。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岑念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些气结,“我睡了多久?今天到底第几天了?”
“就睡了十一个小时。”
钟聿衡拉着她在露台的藤椅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欠打的弧度,“不过是点助眠的草本茶。昨天是谁喊着腰酸背痛的?在飞机上颠簸八九个钟头,你吃得消?”
“钟聿衡,你这是绑架!”
岑念心里压着火,又觉得有些发笑,“你连信号定位都给我掐了,我回不去香港怎么办?!”
“回不去就多留几天。”
钟聿衡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在她光洁的膝头慢慢摩挲,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中环少了你,利氏垮不了。但这里少了你,我会无聊。”
岑念不是不知道钟聿衡的劣根性,可他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戳破那层给她看的时候。她竟然别无选择。
“钟聿衡,你真可恨。”
钟聿衡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亲,满腹纵容,“你一直都知道,不是么。”
岑念不再说话。
她捧着椰青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果汁在舌尖打了个转,徐徐蔓延开来。
脚下吹过暖洋洋的沙滩风,眼前是深浅交织的翡翠色海面。身后,这个坏坏的人、却甘愿陪她躲进这片隐秘的天地。
休假的终点越来越近,但在座没有网络、没有日历、连时间都被卫星模糊掉的私人岛屿上,岑念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荒诞的念头——好像去不去算日子,真的没那么要紧了。
甚至有一瞬的甘愿,为他把时间放慢。
岑念将手里的椰青搁在木桌上,清凉的液体顺着食指滴落,在真丝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远处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推抚着幼盐般细软的白沙。
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来?
做一个利氏互娱的执行董事兼首席合规官。中环的牌局瞬息万变,利淮那个老狐狸在三十亿对赌协议的穿透风控上步步紧逼,董事会里几个老派股东早就对她这个外姓高管虎视眈眈。
倘若逾期不回港复职,错过了重组前的合规终审,利淮极可能会借题发挥剥夺她的核心决策权,甚至在审计报告上做手脚。
她比谁都清楚,钟聿衡在飞往这里的途中强行压下利氏的条款,表面上是在帮她造势、把最硬的筹码递进她手里,本质上却依旧是一场强势至极的操盘。他习惯了站在高处掌管一切,她的行程、她的选择,乃至她复职的时间节点,全被他圈在地盘之中。
又可是……
岑念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男人。
他罕见地没穿平日里那些挺括裁切的定制西装,浅蓝色的麻质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两颗扣子,黑发被夹着咸味的海风吹得有些散乱。那双在谈判桌上淡漠的眼睛,此刻倒映着一片翡翠绿的海光,满是毫无掩饰的松弛与专注。
在中环,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只有这个男人,用这种霸道却又极其密不透风的方式,硬生生在硝烟弥漫的死局里,为她辟出了一块偏安一隅的避风港。
岑念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动容是假的。
算了吧。既然手机没信号,定位都被。干干净净地切断,连飞机都停在私人跑道上,急又能解决什么?
她索性把那些复杂的风险穿透模型与董事会的利益博弈通通抛到脑后,将脚丫从拖鞋里抽出来,径直踩进了温暖的沙子里。
日光把沙子晒得微微发烫,软软地裹住脚趾。
“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钟聿衡的大掌覆上她的后颈,温热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僵硬的肌肉,语气有些欠打,“又在心里骂我是资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