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圣莫里茨的私人停机坪上。
作为全球最负盛名的顶级滑雪度假胜地,12月末的圣莫里茨被一片极其纯净的白雪覆盖。而他们落脚的地方,避开了市中心那些名声在外、拥挤着各类新富豪与网红的五星级酒店,选择栖身位于恩加丁谷地苏维埃高地(Suvretta-Slope)私人领地内的一栋隐秘大宅——那是钟氏家族海外信托旗下资产池里极其低调的私家历史别馆。
这处庄园由瑞士当地极具声望的家族管理公司代代相传,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被钟氏的海外信托基金买下。
整座大宅背靠着雪山,面向冰封的圣莫里茨湖,四周被茂密的阿尔卑斯松林环绕,私人道路在雪季入口处便设有全天候的安保站与私人关卡。
大宅内部烧着古老的壁炉,果木燃烧时散发出阵阵香气,与室内铺设的厚重羊毛地毯交织在一起,将寒气隔绝在外。
管家是一位穿着极其严谨的瑞士老者,领着几名受过严格保密训练的侍从和安保,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
他们甚至不会去多打量岑念一眼,只是用极标准而克制的德语和英语递上温热的毛巾与刚熬好的热苹果肉桂饮。
“岑小姐,您的行李已经放进主卧的衣帽间了。”
管家声音低沉,“主卧的温泉浴室已经洗漱完毕,水温保持在38度。”
岑念解开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递给一旁的侍从。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璀璨而安静的金光。没有中环那些永不熄灭的霓虹,没有利氏董事会上刺眼的PPT屏幕,也没有做空机构和财经媒体那令人窒息的逼问。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钟聿衡从身后走过来,将一件极软的白色羊绒披肩披在她肩膀上,将她揽入怀里。他的怀抱很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这里的网络我已经让安保团队做了二次加密。”
钟聿衡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疲惫之后的沙哑,“陈哲如果遇到董事会绕过合规线的紧急提案,会通过加密专线向你汇报,但每天处理公事不能超过一小时。”
岑念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落雪,数月紧绷的心弦,在这片静谧无人的天地里,一寸寸、极缓地松了些许。
她转过身埋首他怀里,用力攥着衣身。她向来步步谨慎、不肯松懈,此刻终于能借这方寸怀抱,短暂纵容自己软弱一瞬。
“钟聿衡,如果两周后我回去,利氏的那些老家伙要剥夺我的期权……”
“他们不敢。”
钟聿衡打断了她,大掌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抚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有我在,中环没人能抢走你的东西。现在,你只需要睡觉。”
“可是我怕。”
“……”
骄傲如岑念,从不示弱于人。此刻轻飘飘的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委屈。钟聿衡半生冷冽,鲜有情绪波动,可岑念总能轻易搅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阵阵钝痛深入骨髓。痛得他沉而无声。
他素来言辞笃定,此刻竟猝然失语。
原来世界再大风景,也抵不过她一句示弱。
他喉间微哽,低声反复安抚,音色沉得发哑,“别怕,阿念,我在。我在。”
第92章在港岛资本圈也拥有过旁
山谷深处的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上绽开,转瞬即逝的光斑落在天台的雪堆上,泛出极淡的紫粉色。
岑念站在他身旁,被他宽大厚实的羽绒服前襟裹了半边身子。
酒精带来的微醺与高海拔清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让她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仰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眼角有着微微的细纹,那是历经世事后的沉淀,绝非二十出头毛头小伙子那种浮躁的张扬。
他比她大上四岁。在港岛资本圈,三十一岁能真正执掌钟氏这种体量的家族信托与核心产业,外人只当是天之骄子的顺理成章,可岑念太清楚这背后的代价。
“在想什么?”
钟聿衡低头看着她,大掌在她腰侧紧了紧,抵挡着夜半山顶刮过的阵阵冷风。
“在想你三十一岁,我已经开始休假倒计时了。”
岑念伸出手指,在他胸前的硬质纽扣上勾了勾,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清冷,“十四天的假,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还有十一天,我就得回中环去收拾那堆烂摊子。”
“十一天而已。”
钟聿衡低吟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足够你把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酒窖都尝一遍,也足够你把以前没玩过的东西补齐。”
“我可不是来度假养老的。”
岑念别过脸,攥着他的衣角。
天台的寒气渐重,钟聿衡没让他在外面多待,半抱半揽地把人带回了三楼的私人寝室。
老宅的暖气烧得极足,落地窗前的重磅真丝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漫天风雪。室内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将空气里的微尘衬得像是一场停滞的雪。
这几天,岑念确实在体会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
若说前些时日的狩猎、老宅静居,仅仅只是一场浅淡的适应。往后数日,钟聿衡才真正将她带入这世家圈层独有的冬日时序。
此地没有喧嚣张扬的酒会,没有被游人簇拥的网红食肆,唯有沉淀数十载,默行于暗处的圈内秩序。
第五天清晨,圣莫里茨难得出了大太阳。
岑念醒来时,身边的床褥已经空了,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松木洗涤剂气味。
她换了一身极软的灰白色羊绒衫和剪裁合体的直筒裤,推开二楼书房的门,就看到钟聿衡正坐在复古的胡桃木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