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究抵不过真心偏爱,再坚硬的自持,也会在温柔里慢慢俯首。
岑念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揉捏和呢喃中,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法官席,心里那股清冷、克制的自持,在这个凌晨三点的港大模拟法庭里,被一种奇异的温柔彻底融化。
“那现在呢?”
她侧过头,凝着隐在暗影里的钟聿衡,语声缱绻,带着几分动容。
“现在……”
钟聿衡垂首,带着几分偏执的虔诚吻住她的唇。
“现在,全中环的名利浮沉我皆可舍弃,我只要我的岑念,在这张被告席上,判我终身监禁。”
人在动心时最会说漂亮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幻境。
不必追问真假,花期过了,就别强求它四季常开。
作者有话说:
大抵是真的动了心,才会这样,把一身天真都倾覆了进去。
第83章烟火相随的情缠也说不清是
凌晨三点的模拟法庭里,光影把两个人的轮廓拉得极长。
岑念靠在他的怀里,手背抵着他温热的胸膛,视线越过空荡荡的辩护席,落在窗外隐约可见的陆佑堂红砖一角。
在这样静谧的深夜里,四周的红砖绿瓦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不可避免地将两个人的思绪同时拽回了三年前的那个盛夏。
那是2023年,她大四那年。
港大本部大楼的钟楼下,毕业将近。那时候的岑念不过二十三岁,一身素简的白衬衫与百褶裙,眉眼温软得像一汪盛不下的春水。
未经中环名利场的刀锋打磨,不具半点如今在利氏一号会客室里杀伐果断的戾气,在一切浮华与算计开始之前,她尚且拥有这个年纪最干净、最骄傲的模样。
那天她刚从法学院老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顶级红圈所的录取信,而是一份由钟氏家族办公室拟定的、关于岑家信托基金的特殊“限制协议”
。
由于岑志远在外的有恃无恐,岑家这栋大厦已然摇摇欲坠。
而在协议的末尾,那个冷峻而张狂的签名字迹甚至还没干透:Tychog。
那是她第一次在白纸黑字的法律文本上,正式触碰到这个男人的名字。
她在陆佑堂的红砖长廊上走得极快,风如何吹乱了她长黑直的发丝,她都无心管辖,只觉得攥着那几页纸的掌心在不断地渗出冷汗。
转角仓促,视野盲区内,她有些狼狈地撞上了一个人。
钟聿衡长衫卓立,周身被港大的几位老院长以及一众中环权贵环绕,满耳皆是刻意而体面的奉承。
可他只是偏头听着,眉眼淡漠到了极点,那双漆黑的眼底,沉落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化不开的荒芜寂寥。
那是二十七岁的钟聿衡。那天他重回港大,是为了荣誉校友的捐赠仪式而来,更为岑念而来。
她手里散落的法律协议因为惯性铺了满地,其中一张正巧落在他擦得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边,成了这场偶遇里最突兀、也最狼狈的交集。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有些慢条斯理地捡起那张纸。目光扫过纸面上那些由他亲自批复的、冰冷的法律隔离条文,随后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清瘦、倔强,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被中环规训、带着点文学傲气的姑娘。
“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念小姐。”
他把纸递还给她,语气凉得就像薄扶林道深夜里久久不散的浓雾,“但在这里,你选错了路。”
年少懵懂的岑念不曾察觉,所有相向而来的相逢,都是他亲手为她铸就的牢笼。
“钟聿衡,”
岑念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羊绒衫的衣角,声音在昏暗的模拟法庭里显得有些闷,“当年在陆佑堂的长廊上,你把协议递还给我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侧过头望向他。在外人眼中那场不期而遇的初见,于钟聿衡而言从不是偶然,仅仅是他布下大局、缓缓收网的序幕。
箍在她腰侧的手指轻轻收紧,他下颌温存地蹭过她的发旋。那些更早的过往、长久暗处的窥伺,以及一步步将她推向自己面前的层层布局,他选择闭口不谈。
属于资本猎手的本能,汹涌偏执的占有欲,太过凛冽,沾满暗地博弈的冷硬与残酷。他不愿摊开这片阴暗,吓到怀中好不容易放下所有戒备、向他柔软下来的岑念。
“傻样,当时还能想什么?”
钟聿衡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全是毫无原则的纵容与宠溺,他把人往怀里揉得更深了些,低头亲吻着她有些发凉的耳垂,“我很早就知道你。当时看着你站在红砖墙下面,红着眼眶还拼命挺直腰杆的样子,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律师留在我身边。”
“中环有那么多想走捷径的人,可我偏偏就瞧上了你那一身没被磨灭的倔脾气。那时候我就想,合同都签了,你这辈子除了自投罗网走到我办公室里来,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低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大言不惭的无赖,“念念,我不过是提前在终点站等着我的太太过来签收我而已。”
耳畔是他低缓温存的哄劝,声声落在耳边。
岑念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通透的荒诞。人这一生最难勘破的悖论大抵如此——明知是局,偏生动容,明知是算计,却甘愿沉溺。
她看得透彻,他句句都在避重就轻,字字皆是资本者深谙人心的周旋。
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从来不是对错规则,而是心动。他沉哑嗓音里唤出的每一声“念念”
,都轻易击穿了她多年用法理与理智砌起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