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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4页)

钟聿衡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为了哄人,索性连底裤都不要了,主动说起自己当年的糗事。

说他当年在港大念书的时候,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威风。大一那年,全英文的公司法案例汇编,第一周根本看不完。为了不让钟家那几个堂哥看笑话,连续三个月把咖啡当水喝,结果有一次在模拟法庭上,因为胃痉挛直接晕在了被告席上,还是被救护车抬出去的。那年全法学院的教授都觉得这个钟家的大少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还有在伦敦的时候——”

见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钟聿衡像是抓住了她,把那些从不示人的狼狈一桩桩翻出来,摊在她面前。

“LSE博士答辩前一个星期,我那篇关于离岸隔离的终审大纲,被老教授退了三次。”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当时烦得不行,大半夜一个人坐在泰晤士河边的长椅上吹冷风。结果兜里的钱包和英国签证,全被路过的流浪汉偷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没什么快活的意味。

“第二天我是穿着一件借来的、短了半截袖子的西装,灰头土脸地去大使馆补办的证件。”

岑念抬眼看他。

那双永远沉在墨色里、永远算无遗策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地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像深潭终于见底,露出底下最柔软的那片泥。

“念念,我不是什么生来就无所不能。”

他捏了捏她手心里的软肉,声音压得很低,“在中环,我得装成个阎罗王才能护住钟氏的盘子。但在你面前,我只是那个当年在港大礼堂里,光是看着你晃那串银珠子,就紧张得连宣讲稿都差点拿不稳的普通男人。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岑念盎然生机依旧缓缓带着笑,钟聿衡拉着她带去了。

两人上车后,钟聿衡又洋洋洒洒的说些岑念未闻的笑话。

惹得岑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得是钟大资本家,连回母校散步都能把‘校董豁免’用得这么理直气壮。”

凌晨三点的港大虽然寂静,但也绝不是能让人随意翻墙的废墟。山道两旁的安保监控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本部大楼和各大学院的入口处,闸机全都泛着冰冷的电子蓝光。

黑色的迈巴赫直接驶向了般咸道的那个半山入口。到了标志性的港铁防盗闸口前,钟聿衡甚至没有降下车窗,只是把那张带有钟氏家办特殊徽记和港大最高荣誉校董标识的黑色磁卡往感应区一贴。

“滴”

的一声。

原本将深夜校园与外界尘嚣彻底隔绝的电子铁闸,在两秒钟之内悄然向两侧滑开。沿途值班的南亚裔保安看清了车牌和系统里弹出的“Mr。g”

最高权限提示,立刻从岗亭里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弯腰致意。

规则就是这样,只要资本的级数够高,宵禁与门禁就只是一串随时可以重写的水松代码。

车子停在法学院新楼附近的地下车库,两个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凌晨三点的香港大学,呈现出一种在外人眼里绝对见不到的、带着古典与克制并存的况味。

没有了白天内地旅行团的喧嚣,也没有了抱着Case急匆匆奔向图书馆的本科生,整座依山而建的校园沉浸在一种近乎脱俗的死寂里。

半山的夜雾有些浓,顺着龙华街的林荫道一路蔓延上来,把那些英式红砖建筑和水磨石阶梯浸染得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樟树叶和港岛夏夜特有的潮湿水汽。

本部大楼(MainBuilding)的钟楼在远处的夜色里拉出一道苍凉的剪影,那些平时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荷花池,此时只有几声零星的蛙鸣。

钟聿衡拉着岑念,鞋底踩在微湿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钟聿衡,你真要把我带去模拟法庭啊?”

岑念被他牵着往法学院旧楼的方向走,夜风把她黑长直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她不得不腾出左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左脚踝上那两根黑色的平安绳在长裤下摆间若隐若现。

“不带你去那儿,怎么证明我刚才没说瞎话。”

钟聿衡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法学院的长廊。这里的智能声控灯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啪、啪”

地依次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是在一条狭长的时光隧道里逆行。

最终,在一扇厚重的双开红木门前,钟聿衡停下了脚步。门上挂着一块铜牌:MockCourt(模拟法庭)。

他故技重施,用那张黑色的校董卡刷开了沉重的电子锁。

门轴转动,里面是一个标准的、等比例缩小的法庭架构。高高在上的法官席、两旁的听证席、以及下方的原告与被告辩护台。这里的一切都由深色的实木打造,在深夜的暗光下,透着一种让所有法学生都本能肃穆的法理威严。

钟聿衡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夜雾隔绝开来。他没有去开大灯,只是拧开了门口一盏微弱的壁灯。

在昏黄而幽暗的光线里,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突然两手一撑,极其随意地坐到了当年的“被告辩护席”

那张宽大的长椅上。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向前舒展开。

“过来,念念。”

他朝着站在门口发愣的姑娘招了招手。

岑念踩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走过去,没有坐,而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那双信奉手握权柄的断掌纹左手顺势搭在被告席的木质围栏上,挑了挑眉。

“钟大主席,你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救护车抬出去的?”

“差不多吧,当时就躺在这儿。”

钟聿衡笑了笑,突然伸长手臂,精准地扣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直接把整个人给捞进了被告席的围栏内,顺理成章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身上的羊绒衫在深夜的冷意里显得格外温暖,惯性地从她针织衫的下摆探了进去,覆在她腰侧那点怎么也捏不腻的软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

“念念,其实我那时候躺在担架上,脑子里想的不是钟家那些信托资产。”

钟聿衡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种在这严肃法庭里违和的黏糊与深情,“我那时候在想,如果我真的死在港大,钟氏那些老太爷们大概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只会立刻去挑下一个听话的代理人。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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