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真实的该有世界,没有童话里冲破世俗的顺理成章,只有赤裸裸的合规审查、利益回避与权限剥离。
岑念五指收紧。左手轻贴心脏上的衣料,一片寒凉贴着皮肤蔓延。
她安静伫立良久,缓缓阖上了眼。许多执念,到此,终是无处安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变相挂职?偌大中环,
两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只有风声顺着电波沙沙作响。
利淮在那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他没有趁胜追击,也没有说一句重话,语气实在太过平静。
“岑念,我建议你把这次休假延长到两周。”
利淮道,“明天一早,我会让人以‘身体不适需要例行体检’为由,在内部系统里发布告示。至于你手头上利氏互娱的案子,以及西区资金池的合规签署,全部交接给陈哲。在审计报告正式出炉前,你不要再签署任何带有利氏字样的重组决策文件。”
岑念挑了挑眉,冰凉的指尖在露台栏杆上轻轻敲了敲,“你想变相挂职?”
她心底已然通透,利淮这番周全安排,看似退让保全,实则是釜底抽薪,不动声色收走了她手里所有实权。一场温柔软禁,大抵便是如此。
“这是目前能保护你,也是能向董事会交代的唯一需要路径。”
利淮理智地剖析道,“你如果不主动退后半步,明天开盘,做空机构就会拿你和钟聿衡的关系做文章,指责利氏在重组案中存在严重关联交易。到时候,合规委员会必须启动正式调查。与其等调查组进场停你的职,不如你自己主动交出审批权,按流程走隔离程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这两周内,你不要以利氏执行董事和首席合规官的身份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也不要用公司邮箱收发任何敏感邮件。陈哲那边遇到定不下来的合规条款,我会让他按独立法务逻辑处理,极特殊的死结,我会来私下找你做口头咨询。等西区项目的交叉违约条款彻底敲定、审计报告过会之后,你再回公司。”
这种处理方式已经是利淮能给出最合理的方案了,既给足了董事会和监管层姿态,又最大程度保留了岑念的核心业务价值。
“挂职两周,期权行权窗口会受影响吗?”
岑念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她心里透亮,中环所有温和的折中方案,终究都要有人退让承压,股权是她唯一不能松的底线。
“只要审计不出大问题,行权计划按原定Q3时间节点走,我不动你的份额。”
利淮开出了底牌,“但前提是,这两周内,你在公众和监管视野里必须是‘隐形’的。岑念,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也知道钟聿衡能给你什么。但在中环,规矩就是规矩。你既然选了这条路,该避的风险,一点都少不了。”
利淮也没有想到如今他和岑念会走到这个地步。
“明白了。”
岑念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眼眸里恢复了一贯的理性与冷静,“交接邮件我会在半小时内抄送给陈哲。利总,谢谢。”
“照顾好你自己。”
利淮干脆利落地下了线。
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忙音。岑念缓缓放下手机,深冬山顶的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看着玻璃门内钟聿衡坐在床边静静等她的身影,心里却是无比清楚。
这就是成熟成年人必须支付的对价,没有义无反顾的逃离,只有精明算算后的妥协与退让。
心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压下,她早习惯了凡事只能靠自己扛,短暂蛰伏,算不得什么。
她站在主卧外的露台上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冬日清晨的冷气顺着半山老宅的花园走廊漫过来,带着薄扶林山谷特有的泥土与湿树叶气味。
利淮断线时的忙音早已消散,山风把她的黑长直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唇边,带着微微的冰凉。
她没有在露台上站太久。
作为在港岛资本圈摸爬滚打多年情绪化是最低效的奢侈品。
既然利淮给出了极其标准且合规的“政治隔离”
路径,她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法律文书和风险隔离手续切割得滴水不漏,不给任何做空机构和监管调查留下哪怕一毫米的把柄。
她拉开双层隔音玻璃门走回了室内。
钟聿衡已经换回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衬衫,正坐在床边的黄花梨圆桌旁,单手用眼镜布擦拭着眼镜片。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暗淡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没有主动问利淮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中环的规则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在这个敏感的博弈期,知悉越多,牵绊便越多,左右的分寸哪怕是最亲密的爱人也留有余地。
岑念觉得,她和钟聿衡,也就这样了。
“给我借用一下你的加密网络和独立打印机。”
她伸手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不去看他的眼神。
这个世界处处是漏洞,一丁点痕迹,都可能成为旁人拿捏她的把柄。哪怕这个人是钟聿衡,她也不想。所以不去看,才是最好选择。
“在书房,网络是走新加坡家族办公室的独立网络,不留中环节点日志。”
钟聿衡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指尖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轻抚了一下,“需要钟氏的合规律师帮忙过一遍条款吗?”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