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启动替代方案。但必须在条款中加入‘无交叉违约’(NoCross-Default)保护屏障,隔离主业现金流。另外,让毕马威的团队重新对SPV的实际控制人做反洗钱(AML)和最终受益人(UBO)穿透,我怀疑这里有人在做利益输送。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修正后的TermSheet。
>点击发送。
随后退出邮件系统,顺手又清理掉了几封关于港交所披露易(HKEXnews)关于股权变更通告的草案,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钟聿衡就坐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秒切换成那个刀枪不入的“岑总”
。
他没有去打扰她,也没有试图插手利氏的内部事务。这是他们之间维持平衡的默契,也是对彼此专业能力的最高尊重。
人与人之间的帐,算不清,非良善,傲慢和野心,时间会给出答案。
“处理完了?”
见她放下手机,钟聿衡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岑念靠回他的怀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沉稳心跳,刚才在邮件里厮杀带来的凌厉瞬间散去,只留下浑身的酸痛和对他清楚的依恋。
“嗯,一群老狐狸又在SPV架构里给我挖坑。”
她小声嘟囔着,将手塞进他温暖的大掌里,“钟聿衡,做大人一点都不好玩。”
钟聿衡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额头,大掌顺着她的后腰缓缓向下,轻柔地替她热敷着。
“不好玩就别玩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钟太太的合法权益里,包括随时单方面对全中环叫停的权利。”
岑念听着他这句似真似假的“随时叫停”
,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在这个凭数据和法条说话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能真正随时抽身。钟聿衡的盛情与偏爱是真实的,但利氏董事会那些悬在头顶的对赌协议和履约风险,同样真实得让人不敢眨眼。
她从不指望靠任何人的庇护去过日子,那是年少人才做的白日梦。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将注意力收回手机屏幕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熟练地切换着界面。
趁着眼下的空档,她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向董事会秘书处报备了一份临时合规避嫌休假,并将几个正在推进的跟进项目分发给了手下的合规总监与副手团队。
忙完这一切,她才又退出系统,合上手机锁屏。
有些事必须避嫌,既然人已经站在了钟家的老宅里,再频繁出入利氏的大楼,对双方的合规审计都是极大的风险隐患。
还没等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利淮。
岑念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她没有当着钟聿衡的面接听,而是掀开被子下床,踩着软榻拖鞋走到连接主卧的私人露台上,随手拉上了双层隔音玻璃门。
山顶的冷风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岑念按下了接听键。
“利淮。”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两人,曾几何时也走到这个尽头。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只能听到打火机扣动时极其轻微的“咔嗒”
声。
利淮显然刚刚收到董事会秘书处传来的离岗报备,语气里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沙哑,却没有丝毫怒气,只有冷硬的理智。
“岑念,你现在人在钟家老宅。”
利淮用的是陈述句,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
在中环这块地方,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核心层。
“是。”
岑念没有回避,直白地承认,“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所以我申请了避嫌休假。利氏互娱那个SPV的隐性负债问题,我已经把穿透尽调的补充意见发给毕马威和普华永道了,不影响明天的董事会表决。”
“我打给你,不是为了查你的勤。”
利淮吸了一口烟,开门见山地打断了她,“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这个身份,在这个时间节点踩进钟家本宅意味着什么。”
岑念沉默了起来。
风吹过她的黑长直发丝,有些刺骨。
“利氏和钟氏在西区那个三十亿资金池的谈判,下周就要进入最后的交叉违约条款细化阶段。”
利淮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字字句句都压在现实的利益链条上,“你作为利氏的执行董事兼首席合规官,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的主席同进同出,甚至住进钟家。哪怕你的法律文件处理得再干净,利氏内部几个老股东也会认为你在做利益输送。明天一早,做空机构和财经媒体就会拿到风声。”
岑念她知道么,她清清楚楚的知道的。
利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残酷而现实,“岑念,商业伦理和私人情感在监管眼里是没有界限的。如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站到钟聿衡那边,为了避嫌,利氏的风控委员会可能会暂时冻结你的业务权限,甚至在季度审计结束前,暂停你名下期权的行权资格。你奋斗了这么多年拿到的东西,可能会因为这一次避嫌而大打折扣。你明白这个后果吗?”
露台上的风很大,岑念靠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一言不发。
利淮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商业逻辑的框架之内,没有半点夸张,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