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
走廊尽头,几个利家的叔伯脸色惨白地聚在玻璃窗外。
原本商量着要削减医疗开支的手,此刻全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主治医生正在里面进行拔管后的各项指标测试。
岑念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离门。
病床上的男人瘦得脱了形,利淮睁着眼,呼吸机面罩早已换成细弱的鼻导管。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眼底是一片死里逃生的灰败,看向岑念时,多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清明。
“笔。”
利淮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声带长时间未用,发音极其艰难。
护士递过来一支签字笔和记录板。
利淮连握笔的力气都很难维持。
岑念走上前,左手托住记录板的底部,右手扶住他的手腕。
“我在。”
岑念低声开口,语调出奇的稳,“海外信托的毒丸计划已经启动,钟氏的收购被强行中止。欧洲那三笔私募债即将到期,利氏现在急需一笔干净的过桥资金来置换债务。”
利淮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母。
BVI。L。H。Fund。
岑念立刻看懂了。
那是利淮脱离利氏家族体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独立设立的一只离岸私募基金。
这笔钱完全干净,没有和钟氏的托管业务产生任何交叉。
“你需要签署一份特别授权委托书,以及受托人任免契据。”
岑念迅速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抽出几份全英文的法律文件,“解除原有的家族委员会对这只基金的干预权,指定我为唯一全权代理人。”
利淮咬着牙,笔尖在纸上划出深刻的印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他如愿的暂时和她绑在一起了。
岑念即刻抽出文件,转身走向病房外的家属区。
利家的几个叔伯立刻围了上来。明叔死死盯着岑念手里的文件,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贪婪和防备。
“岑小姐,阿淮现在神志不清,他签的任何东西都不具备法律效力。利家的资产,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明叔挡在走廊中央。
庄颖欣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直接拍在明叔胸口。
“看清楚上面的钢印。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老梁半小时后带队接管利氏的所有账目查验工作。你们几个老东西想趁火打劫,也得看看里面的监控录像答不答应。”
庄颖欣挡在岑念身前。
岑念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借用庄颖欣的电脑,迅速登入国际结算系统。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不再是爱的时差。
她调出利淮那只离岸基金的底层资产明细。
资金量庞大得惊人,足够吃下欧洲那三笔私募债。
她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拟定了一份复杂的债权置换协议。
她要做的不仅是救利家。她要借利淮的手,救自己。
岑念打开了另一份尘封的加密档案。那是岑氏信托的债务明细,也是困了她三年的那份“信托竞业协议”
的源头。债权人显示为钟氏家族办公室。
“利淮。”
岑念隔着玻璃窗,在心里默念,“这次换你来做我的债主。”
她草拟了一份债权收购意向书。
以利淮名下基金的名义,向钟氏家族办公室发起对“岑氏信托不良债务”
的全面收购。
按照离岸金融法,只要收购方愿意溢价承接这种高风险的不良资产,债权转让就可以单方面强制执行。
岑念将收购价格设定为溢价百分之五。资金来源直接绑定利淮的独立基金。
敲下回车键的那一瞬,一份包含着上百页法律条款和资金交割凭证的数字文件,顺着海底光缆,直接发送到了钟氏法务部以及全球三大评级机构的公开信箱。
苏晓在钟氏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强制收购通知,整个人瘫倒在转移椅上。
她算准了一切流程,没算到利淮会在这口吊命的气上醒过来,更没算到岑念敢玩这么大的一手债权转移。
岑念把自己的债务,从钟氏的盘子里,硬生生切出来,卖给了利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