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如果不忍心拖朋友下水,这条路她走不远。
岑念在做这件事之前,不可能没有预见到后果。
可拖着挚友一起坠深渊,这条路,她走得步步锥心。
如何自救?她手里还握着钟聿衡这几年的某些财务瑕疵,还是利家那些叔伯在海外洗钱的证据。
同样,这份代价也很简单。
这种“同归于尽”
式的救法。
她抛出这些核弹,能让所有人投鼠忌器,不敢动她,但也意味着她将彻底告别正常人的生活,余生都要在无止境的跨国诉讼和被暗杀的恐惧中度过。
只是这样的生活,是她想要的么?
岑念终究还是没有上远处的那辆车。
利淮醒了。
钟聿衡下车把她拽上了车。
“一份反稀释的条款,三笔欧洲私募债的交叉违约。苏晓到底太年轻,看不透你在底层架构里埋的这些阴损手段。”
他是气的么?
大概吧。
养了个小没良心的,一寸寸剜他的心。他看着她长发。突然问她。
“这头发怎么长成这样了,也不修修。”
岑念,那一刻竟然忘了呼吸的看着他,鼻尖一酸。
她笑了笑,摇头,“忘记了。”
反而,这个时候,他们没有争吵,没有伤心,竟然只是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她的长发。
当年一句长发绾君心,到如今,到底是,剜,还是绾。
他和他,谁也说不清了。
岑念直视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霓虹灯影。
“钟氏吃不下那几笔高息债,强行吞并只会让资金链断裂。”
岑念语气平缓,像是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财报,“及时止损是你唯一的选择,钟先生。”
钟聿衡轻笑出声,倾身靠近,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
混着烟草的冷香漫进岑念的呼吸里。
目光落下来,顺着风衣敞开的领口滑下去,轻轻停在她锁骨凹陷处,那颗朱砂痣像一点燃着的星火,在素白的肌肤上灼得晃眼。那是他的流连忘返。
“你算准了资金杠杆的极限,唯独漏算了自己的处境。”
钟聿衡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三年前那份信托竞业协议,还在我的保险柜里。你今天动了我盘子里的肉。明天一早,整个港岛的合规审查委员会都会收到岑氏信托违约的举报信。”
是啊。
她怎么会没有想到呢?在这一个伪概念里,这是他钟聿衡为她自创的牢笼。
他利用信托法的灰色地带,把原本保护资产的工具变成了囚禁人才的刑具。
她再度对上那双,荒芜的眼底。
想问的话,直直压在喉管。
她很想问他。
钟聿衡,我长发绾君心。到如今,做到了吗?
机会失去,便没有重来的机会。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声音来自车外。庄颖欣大步赶过来,毫不客气地拍打着车窗玻璃,“开门!”
钟聿衡的司机降下半截车窗。
“岑嘉欣,你出来。”
庄颖欣把亮着屏幕的手机直接塞进车窗缝隙里,“医院的电话,利淮醒了。”
追忆永远在离别后。
这是岑念第二次和钟聿衡告别。
第一次是在机场,他截住她的猫,她说,钟生,再见,祝好。
如今她不似当年那般的伤心难过,也是平平和和,和他说了一句。
“钟生,再见,祝好。”
——
她没有回头看钟聿衡,径直走向庄颖欣,两人快步穿过辅道,重新走进危室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