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闪光灯,虚伪的笑脸。
庄颖欣会被庄永廷亲手牵出来。会用手把妹妹连皮带骨地交给他的准妹夫。
梁承亨大概会穿着笔挺的礼服,用一种港报上写着那种神情苦恋,审视着他未来的妻子。
“你来吗。”
欢欢问。
“不了。”
捏紧纸片,低下头,是无能为力的逃避。她走不回去了。
那个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屠宰场,她好不容易才剥掉一层皮爬出来。
岑念关掉屏幕,扔在一旁。
“真快。”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了一句。
她想起在深水湾的日子。庄永廷总爱在露台上抽那种味道极冲的雪茄,烟雾散开,遮住他那双算计太深的眼。
他看庄颖欣的时候,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打碎的古董。那种近乎病态的、密不透风的疼爱,如今终于有了另一个出口。
岑念起身走向厨房,赤脚踩在羊毛毯上,步子极轻。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扔进杯子里,叮当一声,脆生生的。她不觉得有多难过。
只是觉得这港岛的戏,演来演去,总逃不开这几双翻云覆雨的手。钟聿衡,他大概是会也去了吧。
他会坐在主桌,指尖捏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不紧不慢地摇晃。他那种人,看谁的婚事都像在看一场编排拙劣的戏。
有关他的很多记忆开始慢慢模糊。
她忘记他曾第一次唤她念念,然后说拿女人换地的话。
岑念咬了一口冰块,寒意顺着牙根直抵天灵盖。她努力又想起离港前的那个下午。
庄颖欣在旧冰室里,红着眼眶问她,嘉欣,你真的能走掉吗。
那时候,她没回答。
现在,她在这满是药草气和霉味的伦敦,看着那个曾和她一起云雨巫山的人,都走散了。
“是都挺好的。”
她自言自语。
杯里的水,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伸手摸了摸左胸口。那颗痣还在。那个人的温度,似乎也还残留在那里。
他没联系她。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伦敦太“忧郁”
了……made……一直下雨下雨……很烦啊
第23章人非草木伦敦的课
伦敦的课业沉得压手。
念抱着那本厚重的金融监管法,穿行在霍本街头的细雨里。
雨丝腻在睫毛上,重得睁不开眼,像极了港大模拟法庭那个昏沉的午后。
“嘉欣,晚上的案例研讨会,你去吗?”
同系的学姐推了推眼镜,挡住了满目的倦意。
岑念垂下眼,指尖在泛潮的书脊上摩挲,“不去了。头疼。”
她的声线轻得像沾了港岛老巷的余温。
其实也不是头疼,就是这里的天气很不舒服。
伦敦的湿意漫上来时,锁骨下那片皮肤就格外敏感。仿佛还能感知到某人指尖拂过时,那一丝凉薄而粘稠的颤栗。
她侧过身子,避开人流,走进那家常去的旧书店。
店里弥漫着樟脑和陈年纸张的味道,像极了父亲坚道旧居里的气息。
她蹲下身,在一堆蒙尘的法律卷宗里翻找。左手那道断掌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有些惊心动魄。
命运这东西,真是半点不由人。
她以为自己逃到了万里之外,可翻开每一页晦涩的法条,看到的都是他教给她的那些“生存法则”
。
“小姐,这本《信托法》是初版的,很贵。”
老板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伦敦人特有的矜持。
岑念掏出钱包。
里面整齐地叠着英镑,那是她变卖了所有“馈赠”
后的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