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
岑念的声音很温吞。没什么起伏。
此刻猫已经安静下来了,蜷缩在垫子上,喉咙里发出温吞的呼噜声。
“到了伦敦,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庄颖欣打破了沉默。视线盯着前方的水花。
“好。”
“要是那边冷,就多买几件厚衣服。别总是舍不得花钱。张家给你的那张本票,你非要撕了,现在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岑念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明暗交替。
“够交学费的。”
离境大堂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夹杂着多国语言的广播声,形成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嗡鸣。
岑念把身份证件递给值机柜台的地勤。
“前往伦敦。一件托运行李,一只宠物客舱同乘。”
地勤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庄颖欣走在她旁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伦敦的阴雨天该怎么熬。
“好的,岑小姐。登机牌请拿好。宠物请在这边做最后的检疫确认。”
她接过那一小块硬纸板。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
转过身,庄颖欣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回去了。记得别看心思重,看开点。”
岑念点头说好。
庄颖欣还是不忍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南洋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呛人,却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其实她打心底觉得岑念和钟聿衡也不必闹到这地步,但是两个太骄傲的人,都觉得松松手,其实也没什么。
“照顾好自己。”
岑念闭上眼掩去眼底酸涩。她拍了拍庄颖欣的背,“别一直喝酒了。”
“会的。”
庄颖欣泪眼朦胧再三保证,岑念才提起航空箱,转身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分别已远。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进骨血里的气味,顺着机场大厅循环的冷风,飘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枯木燃烧后的灰烬味,夹杂着极淡的薄荷。
岑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人流变成了虚化的背景,广播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左胸口那颗痣的下方,发出一阵剧烈的、近乎抽搐的跳动。
不会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怎么会这么巧。香港这么大,每天有那么多个航班起降。怎么可能在这几万平米的航站楼里,刚好撞见。
她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
而在她身后二十米开外。
VIP通道的出口处。
钟聿衡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衣角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刚从法兰克福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上下来。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眼镜没有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极了深渊。
陈特助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钟聿衡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巴宝莉外套。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头。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航空箱。
周围有几百个人,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命运就是在万人中流里,一眼万年。港岛人信命,钟聿衡不信,可对于遇上岑念这件事,他坚信不疑。
那是他看了数年的背影。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用手指一寸寸描摹过的脊背。
她瘦了,从背后看,怎么只剩一把伶仃骨。
钟聿衡觉得胸口那个装着派克笔的位置,骤然腾起灼人的烫意,疼得钻心。
他知道她躲在深水湾。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等处理完林家的事,再回来慢慢收网。